后来从海底都市抽身离开。

玛格丽特没耐心等到庆典结束，狂欢不知道要进行到什么时候，得到母亲回应的孩子们全部都在泪流满面，载歌载舞到仿佛自己已拥抱至福。

她带着缪丽尔原路返回，马车外的赤红太阳几度升起又下落，距皇都愈来愈近。

“他们幸福吗？”玛格丽特若有所思，“至少水女神是幸福的，千万年里她做的一直是美梦。”

缪丽尔因长途跋涉难掩疲倦：“或许吧。等到你将下一次生日安稳度过，我们再一起去海底都市。”

“你不喜欢岸上，对么？”玛格丽特问。

马车的轮子在滚滚向前，远比海底都市漫长等待的岁月流速要快。

这段短短的时间过去，皇都的变化很大，一下从春夏交接的暧昧时节进入夏天，太阳比任何时候都要灼眼，春花凋谢，风里弥漫起腐烂果实的气味。

热带树种在皇都从来无法度过寒冬，但商人们用马车运来热带的红艳果实，不远千里到皇都来。

“我在海里没有落脚点。”缪丽尔望着窗外，“岸上至少还有伯爵家，这里却又比海里还讨厌。”

罗素家的宅邸仍旧在皇都最好的地段。

玛格丽特忽地感到有些陌生。

时间和死生的变化晦涩难懂，宅邸仍旧是那一尘不染的样子，白墙在日光下还是那样晃眼。

春季结束之后，无数花朵凋谢坠入泥土，橡树和冬青树枝叶繁茂的样子却并不惹人讨厌。

“我要回去收拾我的实验铁箱，这次术式已经历过了非常值得肯定的使用和认证。”缪丽尔坐在马车上目送她，“回去好好修养一阵，时间没有那么来不及。”

“之后还有很多事。”玛格丽特下了马车，“这几日我都会在宅邸。”

“知道了。”缪丽尔向着她挥手，“在开学之前，我们还要再见面的！”

马车远去，车轮碾过石板路，最后声响已听不清。

玛格丽特撑着阳伞走到大门前。

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符合任何意义上对夏天的定义。

“小姐！”珍妮一见到她，便从二楼跳下来，“小姐，我真的好想你！”

“谢谢你想我。”玛格丽特被她撞得往后一退，“我给你的任务怎样？”

“全部都已经顺利完成！”珍妮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可是小姐的侍从，这种事情绝对是简简单单！”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

“身上还有伤的话就好好修养，我暂时还不会抛弃你。”玛格丽特将珍妮从她身上扯下来。

珍妮身上的火元素混乱，魔力循环倒还算平和，像是经历一场恶战，还未完全恢复的样子。

珍妮的笑有几分心虚：“小姐没受伤吧？”

“缪丽尔大人在，她会好好看着你。”

玛格丽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狩猎了什么？”

“原本想要狩猎史莱姆种群，我第一次参加狩猎，选择稳妥一些的做法。”珍妮说，“不知为什么，来了一群黑狼。”

“不过西里斯真的很好用。”她笑得阳光灿烂，“虽然知道黑狼是西里斯引来的，但我已将西里斯物尽其用了。”

玛格丽特对狩猎的过程并不感兴趣，听到好的结果便放下了心，将行李递给其他侍女。

“小姐，浴缸里的水放好了，也放好了玫瑰花。”珍妮领着她上了楼，“小姐这些日子一直风尘仆仆，也是时候应当好好休息一下了。”

玛格丽特将外套脱下，摇了摇头：“有更要紧的事。”

那件沾满了干涸海水与血的羊绒外套，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既然你已做好最后的准备，也通过了我对你的试验，我要着手将西里斯身体里的好东西尽数移植给你。”

真的好久没回来了。母亲会对她狩猎利维坦的行为感到满意么？

她是否有资格成为她为之骄傲的女儿？

母亲曾狩猎过更强大的魔兽，总有一日玛格丽特也要做到连母亲也无法做到的事。

“姐姐。”

玛格丽特还没来得及脱下长裙，便看到西里斯蜷缩在桌子底下，神经质地啃咬指甲。

他穿着不合身的女仆装，裙子对他来说实在太短，裙摆层叠，露出他膝盖上青紫交加的淤痕，指甲被他咬得血肉模糊，甚至能看见骨骼。

身上的伤痕比玛格丽特离开时更多，还有不少野兽撕咬的痕迹。玛格丽特知道是珍妮好好地使用了他。

“欢迎回来。”西里斯仍旧咬着自己的指甲，“你将一切事都解决了吧？”

他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姐姐一直是什么事情都能做成的。”

玛格丽特明白他清清楚楚听到了移植的事。

“珍妮的悟性很强……所以你要抛弃我？”西里斯望着她，小心翼翼地发问。

他眼底的青黑更深了几分，仅剩的眼睛不敢与她对视，总是目光闪躲。

“我的魔力循环是稳定的。”西里斯说，“珍妮连狩猎这种低等魔兽都需要我的帮助，我明明是比她有价值的。”

只有西里斯这种毫无用处的人才会翻来覆去重复自己有价值这种话。

玛格丽特从来不需要。

“或许吧。”玛格丽特将天鹅绒窗帘拉上，“比起你，我更偏爱珍妮。这样的理由足够么？”

日光便被隔绝在外。珍妮在开门之后，带上门便已离开。

西里斯怔怔道：“我能明白。”

“到底是为什么变成现在的样子？姐姐，我还以为我们会永远那样维系着畸形的家庭关系。”

“我不需要。”玛格丽特说，“你可以滚出去了。你穿女仆装不好看，可以换一身吗？罗素家难道没有一身合适的衣服能给你穿吗？”

西里斯的手又在发抖。

玛格丽特又要丢下他了，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弟弟再也没有其他用处。

等到完成魔力移植之后，西里斯连最基础的魔法都用不了。这样他和玛格丽特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与她关联的线被她完全切断，直到玛格丽特回头看他的时候，只能看到废人弟弟还留在原地。

他的姐姐一向如此残忍，捏死一只蝴蝶和砍下他人的头颅时露出的神情一样专注而美丽。

“我会的。”西里斯艰难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姐姐这些天一直在谋划着什么呢？”

“你也和我一样痛苦吗？我现在连痛苦和幸福都有些分不清，不过和你对话着的我一定还是幸福的吧。”他将合拢的双手分开。

那里有一只深蓝色的蝴蝶。

蝴蝶的纹路像是眼睛，又像是波光粼粼的水面。

随后西里斯被从二楼丢下去，重重压在生满刺的玫瑰花丛上。

玛格丽特在着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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