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神明的的天差地别，是这世上最原始的不公。

神明天生便通晓人一生无法企及的禁忌术法，不用为之付出任何代价。祂们于大地上劈开山脉，分开洪水，建立起各式各样教会，将教徒的信仰源源不断化作养料供奉自身。

而人呢。

一万个人里面，至多只有一个能够摸到魔法的边缘。在一万个魔法师中，只有不到十人在迟暮之年到来前摸索出高阶魔法的术式。

多数人终其一生不过是中级门槛都触碰不上的可怜虫，借着简易术式在街角用以戏耍乞讨，或是到最后连最简陋的术法也无法使用。

世界从来都残酷无比。

这点连珍妮都明白。

她浸泡在极度纯粹的火元素当中，魔药和龙血带来的痛感像将骨头碾碎又拼合，让她浑身上下的血都几乎沸腾起来，她感到自己要死掉了。

玛格丽特随手往浴缸里丢了两根兽骨：“还有半小时。”

出身奴隶的珍妮与贵族后代间又横亘着近乎不可逾越的鸿沟。贵族的魔力循环在继承者幼年期一经发现，长辈便要安排无数次的试炼。

兄弟姐妹互相厮杀，到最后只留下一个杀死其他人活下去，延续属于贵族的荣光。珍妮这样脆弱的不会留下来。

她咬着自己的手腕，不愿叫出声。

空气里除去龙血的气味，便只有她压抑住的小声呻吟。

“沐浴龙血，让血液里渐渐充盈火元素。不过最好的方式应是不断向身体注入龙血。”玛格丽特缓缓道，“可惜没有好的材料。”

“小姐，好痛……”

汗珠顺着珍妮的脖颈滑落，没入乌黑的龙血。异质与灵魂融合在一起的痛感直接作用于灵魂之上，融合带来撕裂一般的痛苦。

玛格丽特选择在离开的前一日为珍妮打通魔力循环。要变强便要付出代价，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她的指尖没入乌黑的龙血中：“元素已降低了，不会到死人的地步。”

珍妮的脸色惨白，唯有一双眼因为过度充血红得吓人：“小姐，您小时候也浸泡过龙血么？”

“很小的时候是，龙血的火元素浓度对我来说太低，直接将融化的晶石从动脉注入血液要方便许多，那样晶石能更好地畅通魔力循环。”

最后还是来到母亲的小房间。

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曾在这阁楼上里尝试无数禁忌的术法，这里满是她的痕迹。

玛格丽特还不能完全继承她。

贵族为延续荣光用那些禁忌的手段，稍微死掉几个后代太稀疏平常，弱小的孩子在最开始便无法存活下去。

玛格丽特在幼年浸泡龙血，龙血撕扯她的灵魂时她望着墙上属于母亲的半身像一言不发，西里斯和迪兰在外面的走廊打闹嬉笑，笑声穿过石墙仿佛来自无法抵达的远方。

之后她浸泡母亲的血，用消毒好的的匕首划开自己的脏器，将滚烫的晶石直接置入体内，止血的治愈魔法在胸口运作。晶石的热气似乎母亲她的心脏在胸腔里重新跳动。

“小姐，我还能继续忍受下去的。”珍妮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谢谢小姐。”

玛格丽特俯下身去，掰开她的口腔，将食指塞进去：“你要将你的舌头咬断了。”

因为剧烈的疼痛咬舌自尽的贵族不算少数，已算是体面的死法。

珍妮的犬牙咬上了她的手指上，像是要将她的骨头也吞入腹中。

“我要交给你另外一个任务。”

珍妮含着她的一截手指：“也是小姐曾做过的事么？”

“我和你的起点不一样，不用同我比较，西里斯第一次浸泡龙血的时候，因无法忍受疼痛三次试图自尽，你的天赋在西里斯之上。”玛格丽特缓缓道，“等你学会基础的术式，魔力循环也稳定下来之后，我会考虑将西里斯的魔力全部转移到你身体里。”

“过程会比这样疼痛千百倍，必须要剖开你的神经和血管来调整，并且我不知道你能否承受西里斯的魔力。”玛格丽特捏着她的下颚，“你在西里斯还有魔力的时候，借着他的力量去独自完成一次狩猎。”

贵族幼年期都会有一场狩猎。

将孩子们丢到发情的魔兽群中，屁滚尿流地逃走或是独自完成一场屠杀后风风光光地回来。要是能够活下来，才能够获得独自外出的资格。

人类没有神明得天独厚的优势，所以必须用这样残酷的方式在世界上存在，或是像莉莉丝一般依附他人苟活。

玛格丽特从来不认可莉莉丝，也不认可她贵族的资格。

“小姐，我会死吗？”珍妮小心翼翼吐出她的手指，“当心您的裙子，别沾上龙血了。”

珍妮的情况不算好。

她的身体里淤积了太多杂质，因在斗兽场浪费太多时间，也有些营养不良。

“我怕我会不小心咬伤小姐。”她虚弱地吐出几个字，“不对，我不会死的。小姐选择了我，所以我会活着。”

玛格丽特笑了笑：“为什么这样确定？”

“小姐给我的感觉像太阳，太阳的运行轨迹不会因任何事发生变化。”珍妮说，“小姐肯定经历过比这些事更痛苦的试炼，所以我不能现在就认输。”

玛格丽特看着她，她与当日在宴会下的奴隶少女变化了很多。

“那我要走了。”玛格丽特说，“缪丽尔的马车就在楼下等我。”

“我记住的机遇不多，只有足以改变颠覆世界命运的。所以我必须前去南海群岛，争取到死水教会的帮助。”烛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还有生着巨角的海中魔兽利维坦，我要杀死它。”

“祝小姐一路顺风。”珍妮说。

白天的时候，太阳还刺眼到人双目流泪，到入夜后又是一场狂风骤雨。

玻璃窗被风撕扯着，雨水沿着窗缝渗入，在窗台上聚成细小的水洼。

珍妮循着玛格丽特的目光往上望去。

画像上是死去的罗素公爵。

即使是在无光的夜晚，她的美丽也足够照亮整个房间。

“玛格丽特。”有人急切地在门外呼喊。

玛格丽特只道：“我没给你直呼我名字的资格。”

“小姐。”西里斯只好改了口，“请您开门。”

她推开门，湿冷的风吹在她面上，铁锈味的血和泥土的腥气一齐涌来。

西里斯的眼眶在流着血，他抓住玛格丽特的手腕。

“送给您。”他的手是冰冷的。

玛格丽特总算正眼看了一回她的私生子弟弟：“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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