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仲父又怎样(女尊)》
向鹿不仅入了林家的族谱,还风风光光地开了宗祠,请来所有族人和周边乡老作证。
她在林家安稳生活了两年。这年她十四岁,林青松二十四岁。
总有人看不惯她的安稳,也看不惯林家行事如此高调。向鹿不知道朝廷上有多少次弹劾林家甘愿与武官罪臣为伍,但最近她却听到了关于自己的流言。
林青松为她请了大儒和武学师傅,前些日子大儒提出,应该让她去书院读书,多与同窗交流辩经,有助于学业精进。
于是她开始去书院读书,武学则仍在家中练习。书院里都是世家小娘子,对她这个“身份尴尬”的世家女总是爱答不理。
她本不甚在意,直到那日她明明已经走远,却在半道想起老师布置的课业忘了拿,折返回去取,才意外听见那番污言秽语。
灼灼炎夏,书院青石板路上的青苔在连日大雨里愈发湿滑。向鹿抱着一摞典籍转过月洞门时,廊下突然爆发一阵窃笑声。
“喏,我刚刚把那个私生女的凳子腿锯短了,她明天坐下绝对摔个大跟头!”
向鹿脚步迟疑,她怀疑这个“私生女”说的是自己。她记起近几日她总被人捉弄,好在暂时都无伤大雅。但是……她们为什么说“私生女”?
“哪个私生女?”
“自然是林青松和向母生的那个私生女啦!”那女孩像是说起什么绝世秘辛,语气兴奋,“前几日来我们书院读书的那个!就是因为她是私生女,和向家犯冲才犯煞害死了向家这么多人!听说当时向家带兵都要打赢了,结果这个小孽种忽然煞气冲天迷了兵阵,这才导致向家对形势判断失误,七万人全都……”
话语忽然被打断,女孩被兜头扔来好几本书,砸得她头晕眼花。
几人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刚刚议论的正主,惊了一瞬间,又立刻理直气壮起来:“你个小孽种竟然敢打我!信不信我马上把这些事传得天下皆知?!”
向鹿看着对面嚣张的面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是忍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谁知流言如藤蔓疯长,不过半月,整个书院都在悄声传播林青松与向母的私情,以及她是“私生女”的秘密。
人人都说,向鹿其实是林青松背着自己的好友偷偷与向母私通生下来的私生女,否则为什么林青松这么一个大好男儿偏偏要死要活的抚养向鹿?定是这样!所以向鹿才会和向家人命格犯冲,害死了向家全家。
午后的经义课上,坐在前排的小娘子故意将墨汁打翻在她的《论语》上,墨点晕染开来。先生皱眉训斥时,小娘子却梗着脖子辩解:“学生只是见不得有人自己是不讲纲常的东西,反而冠冕堂皇的坐在学堂里念书,亵渎圣贤书罢了。”
满室哄笑中,向鹿攥紧湿透的书卷,指节泛白,终是没忍住一拳狠狠揍了过去。
立时有人拉架,却都不是天天练武的向鹿的对手,纷纷被打。
扭打在一起的学生越来越多,先生也被乱飞的书具误伤。
学堂顿时闹作一团。
事情闹得很大,向鹿打的是首辅大人的爱女。这让林家主对她越发不满,时常让她去祠堂跪经,说她既然是林家义女,自然要遵守林家规矩,谨言慎行。
每次都是林青松踏着夜色将她带走。向鹿看着他憔悴的面容,低声道歉:“对不起,仲父。”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林青松总是笑得很轻松,“走吧,仲父给你做了宵夜,是你最喜欢的藕粉桂花糖糕。今晚娘亲又扣了你的晚饭吧?”
“嗯……谢谢仲父。仲父做的糕点最好吃了!”向鹿扬起灿烂的笑容,但她看到林青松藏在袖中颤抖的手就知道,林家主又惩罚仲父抄书了。
最常抄的就是《礼记》和《论语》,其实都是说她这个义女行为不端、不尊纲常,损了林家的百年清誉。要林青松好好管教她,但林青松从来没告诉过她。
是她有次起夜偶然发现的,仲父正在挑灯抄书,第二天却装作无事发生,给她做糕点哄她开心。
为了仲父,她都忍了。
向鹿跟着林家主去首辅家负荆请罪,结结实实挨了三十荆条,回来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后来她每日仍去书院读书,忍受同窗的讥笑嘲讽,却仍会在别人诋毁自己娘亲和仲父时出手。只是她学聪明了,要么偷偷下手,要么雇人动手,总也不让人抓住明面上的把柄。
她一直忍。
直到那天李家送来了退婚书。
李家嫡女和林青松自幼许下娃娃亲,双方成年便下了定,只因为前几年李家和林家接连有孝期才耽搁了。
眼看着今年就要成亲,李家却在昨日送来了退婚书,理由是林家大公子名誉不洁,实在难当大家主父。
林青松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整整三天。向鹿就在外面等了整整三天。
向鹿终于明白那些窃窃私语已如跗骨之蛆,不仅毁了仲父的清誉,还断了仲父成家赘人的路。
而这些,都是因为她。
向鹿知道这不是她能左右的,但她更清楚这些流言始终会像无形的枷锁,把她困在这场闯不出、吹不散又锤不死的黑雾里。
这些黑雾将通通化作愧疚,填满她的魂魄。
而她,永远都不会有愧疚消散的那一天。
于是她主动去找了林家主。
书案上的铜制烛台摇曳着幽光,将林家主冷硬的侧脸切割得明暗交错,案头堆叠的古籍被穿堂风掀起边角。
向鹿端端正正跪在地上,地面上锃光瓦亮的地砖映出向鹿攥紧的拳影。
“请家主再开祠堂,将向鹿从里面除名!”向鹿重重将头磕在地砖上,冰凉的触感直沁心底。
林家主闻言,却只是轻蔑地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的口吻道:“小丫头片子,你以为如今把你除名,能起到什么作用?”
“现在就算是把你从族谱里除名,也已是于事无补。你欠青松的,欠我们林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林家主的话像重重的鼓锤,锤破了向鹿今夜紧绷的自尊。
向鹿听着这话,伏载地上的脊背就更矮沉了三分。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强忍着哽咽,狠狠将眼泪擦去,眼神中迸发出决绝的光芒,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我这就去从军!我从最小的士卒做起,我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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