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映被院长妈妈告知，有人要领养她时，是惊讶大于开心的。

因为她已经过了被领养的“最佳”年龄，七八岁的小孩儿可以记事了。

但她犹豫之后还是答应了。

对“家”的向往，是孤儿院每一个孩子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离开孤儿院之前，她将自己珍藏的少了两个轮子的小警车和木头手柄已经磨得发亮的弹弓送给了一直眼馋的小七小八。

又把她自己攒了好久、院里小孩儿们最喜欢的糖，郑重地交给院里的老二，也是将老大的位置传给了他。

她还记得老二接过坠手的糖袋子后，惊讶又敬佩地围着她团团转。她面上稳重又淡定，相当有老大风范，心底可是叉起腰得意了好久。

除了她还有谁能攒出这么多糖？要不她能当老大呢！

因此，闻映能够理解闻昭此刻的感受。

父母意外离世，闻昭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已经将守护姐妹的责任扛在了自己肩上。

他认为，这是他的错。

没有周全地考虑好一切，当好家里的“老大”。

“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我回来了。”

闻映没让闻昭沉浸在自苦中，而是握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双眼，认真地说。

闻昭就被这双眼中闪着坚定与自信的光彩吸引住了。

是啊，他真正的姐姐，有担当的姐姐，最厉害的姐姐。

她回来了。

回到了他们的家。

-

“这两个银豆子是哪儿来的？”

昭哥儿出去洗了把脸，刚进门，就听见姐姐的询问。

腮边因淌了泪而紧绷的感觉已经消失，冰凉的井水也带回了昭哥儿的理智，他这会儿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他都已经十岁了，又不是晴姐儿，怎地还被那点儿委屈弄昏了头，抱着姐姐掉眼泪。

他不敢往姐姐那边看，进了门就盯着她手中的那两粒银豆子。

“这是三叔瞒着爹娘过年时偷偷塞给我的压祟钱。”

年纪稍微长点的都知道，孩子们的小心思在大人眼里其实就跟透明的一样，只看大人愿不愿意点破。

此时的闻映就选择做一个贴心的大人，佯装看不见昭哥儿脸上的不自在。

“三叔？”这么大方的出手，不像是一般人，“他是做什么的？”

见闻映表情一切如常，昭哥儿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认真为她解释：“三叔没有同大伯和爹爹一样，继承祖父的衣钵开食肆，而是做了行商，平日在汴京和南方之间往返，贩卖些时兴的货物。”

原来做的是倒卖货物赚差价的生意，在古代这条件下，天灾人祸不断，敢做这门生意，想必是个灵活取巧又胆大心细之人。

昭哥儿的表情又低落下来，“这次三叔走了好几个月了，他在外居所不定，很难收到传信，大抵都还不知道爹娘的事。”

闻映安慰地呼噜了一下他还沾着水珠的头毛，看给孩子苦的。

双亲骤然去世，大伯干的事听着就不怎么靠谱，估计人也不怎么样，相伴十八年的家人又弃他们而去，唯一感觉还可以的亲人三叔，却又不在身边。

真是两个小苦瓜。

不过，现在她来了，接下来就努力把小苦瓜养成小甜瓜吧。

她拍拍手起身，开口时，话中饱含力量：“好了，不说那些了。把咱们眼前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事。”

恰好此时晴姐儿也欢呼着冲进屋里来，闻映指着院子，指挥道：

“来，一起干活儿吧！”

先前实在也不怪白雪看不上家里此时的样子，家里没了主事的人，不到三个月，屋里乱了，院里荒了，人也颓了。

昨晚闻映想给晴姐儿换身衣服，在一堆衣服里埋头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身完全干净的，问了昭哥儿才知道，这些日子昭哥儿一直拿那几身衣服给晴姐儿换着穿，都穿了一遍了再从第一身穿。

他自己也是。盖因他一个半大小子带着晴姐儿，既要想着挤时间多抄些书挣钱，又要惦记着按时做饭收拾，时不时还要去衙门问问他们家的事儿，实在是没有那个空儿干洗衣服、收拾屋子这些事儿。

闻映听得直摇头，这都过得是什么日子。

因此她今日一早起来，看着天气不错，就规整好家里需要洗的衣服，又把床单被面拆下来，统统用皂角简单搓洗之后泡在了大盆里。除了衣物还有灶房中许久不用的杯盘盏碟也都泡上了。

今日就来个彻底的大扫除！

第一步是扫院子，昭哥儿负责扫第一遍，将大的树枝树叶归拢到一起抱进灶房，晚上烧饭就能用。

闻映跟在后面扫第二遍，她将地面上的土块和浮尘都直接扫过去，这样省得人走过一遍连裙角都沾满了灰尘。扫出来的土也不必管，直接往门口的几棵榆树下一倒就行。

接着便是洗衣服，闻映指导了几次之后，昭哥儿便捶得有模有样了，半大小子力气还是有的，且衣物都泡了半晌，非常好洗，两人一个捶一个涮，没一会儿便将三四个盆子的衣服床单都洗了出来。

晴姐儿鼓着小脸用力拽着床单的一头，闻映双手迅速转着另一头将床单里的水拧干，再晾在院子里。

很快院子里临时扯的几根绳子上都挂满了衣物，整个院子里飘着皂角淡淡的清苦味。

闻映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旷神怡！

另外两盆就更好说了，昭哥儿在草木灰水中过一遍，闻映再在清水中过一遍，姐弟俩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将所有的碗碟都洗好了。

俩人抬着木盆，将水缓缓倒进了院中角落的渗井里，看着水慢慢渗下去，闻映赶紧拉着闻昭后退，远离那一片儿的泥地。

还是得赶紧赚钱把石板都铺起来。

闻映看了看鞋底沾着的泥，惆怅地叹了口气。

再就是几个厢房里面，闻家父母的东西在他们下葬时都一起烧了，闻映刚来，就那两个箱子，反而昭哥儿和晴姐儿的衣服倒是不少，有些甚至还是细布的。

闻映看过心里也明白了，闻家原先的日子其实过得还是可以的，要不是出了变故，哎。

带着他们一起将现下不穿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这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都放在原先胡萱的屋子里，里面的东西扔的扔，收的收，后续这个屋子就作为放衣物和日常杂物的杂物间。

晴姐儿所有的小玩具都收在一个筐子里，放在柜子上。昭哥儿练过的字卷起来收进筐子里，桌上的书摞在一起。

边收拾闻映还边想，抽空给昭哥儿做个木头书立，这样又整齐又好拿。幸亏昭哥儿的笔墨纸砚不算多，不然还得做个二层的置物架，将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才好。

昭哥儿和晴姐儿目瞪口呆地看着闻映一阵风一样刮过屋里，所有东西就都服服帖帖地进了箱子里或者筐子里，家里一下子空了，显得更穷了。

啊，不对，是更整洁了。

最后，三人再一起把各个屋子里里外外用抹布擦了两遍，闻家就焕然一新了。

看着干净整洁的家，虽然干了一上午的活儿，但闻昭竟奇异地并不觉得累，而是由衷地自心底生出了满足。

一看时辰，已经中午了。

在晴姐儿的强烈要求下，午饭还是做得炝锅面。

饶是昨日刚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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