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姑娘赏我的两道菜，我拿小炉子热过了，你尝尝。”北眠把食盒打开，里头摆着两个肉菜，一道清蒸鲈鱼，一道油汪汪的焖鸭子，另有一碗略黄的米饭，都是热着的。

这几日三姑娘心情好，对北眠也很是不错，今儿赏菜，明儿赏个银戒子，夏草院上下都知道了北眠得脸。

“多谢北眠姐姐。”香草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捧起饭碗吃起来。

她长得憨厚老实，内里也是个勤勤恳恳的人，她在府里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求金银珠宝，就一个愿望：吃饱。

所以银杏拿膏脂的事儿刺香草那真是错了，香草压根儿不在乎。

不多时香草风卷残云般吃完了，她打了一个嗝，“让姐姐看了笑话，我分明刚吃完没多久，可还是饿。”

“你长身体呢，而且你力气比旁人要大得多，多吃些是应该的。”北眠说道，她瞧着香草枯黄的头发，说，“我那儿有一罐洗头粉，养头发正好，回头我给你捎来。”

香草抬眼看了看北眠那柔顺乌黑发亮的头发，略带些不好意思，“我是想要的，但是我感觉要姐姐太多东西了。”她虽然笨，可也知道谁对她好。

北眠隔三差五给她开小灶，正经的菜式，两碟子糕点，一袋果脯等等，平常又给她好些好东西，护肤的，一个荷包，零零碎碎加起来，她自个的物件都没有北眠姐姐给的多。

“这有什么，我刚来院子的时候你帮了我。”北眠说，她把食盒提起来，顺带带去大厨房那边。

何妈妈和红豆也在大厨房，这会儿正是晚膳时分，李知州忽地去了福寿堂用饭，要了几道份例之外的菜，大厨房里面没有足的食材，何妈妈带着红豆去买了，刚回来。

“姐姐，曾娘子给的核桃酥。”红豆站在角落里说，她把碟子往北眠跟前放，“你也快尝尝，又香又酥，要不是人多，我都想舔手指了。”

北眠吃了一块，果真满口都是酥脆香味，她咽下后说道：“你吃吧，娘什么时候能走？”

“过会儿，正在跟林妈妈掰扯呢。”红豆小声。

林妈妈是大厨房的管事妈妈，也是大娘子的陪房，能干得重用。她身量粗，嗓门大，“这莲子得买去心的，不然苦，做出来的莲子羹苦汤。这买回来自己剥也可以，可是你看看这厨房里谁有空剥莲子？”

环顾四周，厨娘们烧火丫头们都各自干得热火朝天，她们竖着耳朵听，可也丝毫不敢搭茬。

这林妈妈和何妈妈之间的斗争，她们不敢掺和。

“老夫人喝惯了苦的莲子羹，我采买多少次了，能不清楚？”何妈妈冷笑，“与其和我争辩这些，不若早些派个小丫头去福寿堂问一遍，看看主子们是个什么意思。”

“今日是官人要的莲子羹。”林妈妈寸步不让。

“官人要得也是为了老夫人，可没有吩咐一定要去心的，哼，懒得和你多说。”何妈妈不怵林妈妈，转身朝着女儿们招手，“咱们家去了。”

等把喧闹抛在身后，何妈妈一手搂着一个女儿，“吓着了吗？”

北眠和红豆同时摇摇头，红豆活泼地说道：“我不怕，嗓门大又不是有道理。”

“林妈妈可是故意针对娘亲？”北眠看出来了，林妈妈揪得错处压根儿算不得错，且说主子没有特意下令要去心的，再一个，是官人陪着老夫人用膳，自然要以老夫人为主。

“她不敢闹到大娘子跟前，不过是和我犟嘴罢了。她的女儿含霜本来想直接入夏草院当大丫鬟，都已经用钱打动了程嬷嬷替她说话，哪曾想一转头你就上去了，她能不恼火？”这种程度的吵嘴算不得什么，何妈妈撇撇嘴，“走，家去我给你们做些下饭菜。”

只是才到家门口，却发现隔壁的林娘子家里热闹着呢，福寿堂的康嬷嬷和大娘子跟前的程嬷嬷都在。

“什么事儿？”何妈妈问围着的人。

“喜事，珍珠要给官人当小娘了，康嬷嬷奉了老夫人的命来送赏赐，程嬷嬷则是替大娘子送赏，我粗略看了一眼，天爷，金镯子银项圈，我都没见过这般富贵。”

言语间满是艳羡，只恨当小娘的不是自己家的小娘子。

有好事者瞧见了北眠，不作好意地问她，“北眠，我记得你从前和珍珠不对付，见天儿掐架，路上见了当不认识。这回珍珠有了大造化，这不得踩在你头上了，你心里只怕是不舒坦吧。”

“怎么会？你家里儿子不成事，整日游手好闲都没有不舒坦，我过着好日子怎么会不舒坦。”北眠弯着眉眼说。

“你！”

“你什么你，别乱指。”何妈妈往前头一站，那气势直接把人吓得悻悻的。

母女三人家去，把门一关还能听见恭维声，何妈妈低声说道：“难怪今日官人去了福寿堂，原是为着这事。”

老夫人给身边的丫鬟开脸，可不得吃一桌好好庆祝一下？

这和她们家却是没有多大的关系，北眠还想着琥珀，“琥珀准备能进院子了，珍珠不用担心了。”前两日茯苓探过了琥珀，觉着她好，随后说动了三姑娘，恰好三姑娘心里愉悦，琥珀便顺利进了夏草院。

“珍珠现下是定了终身了，林娘子也能轻松些，只是这后宅里当小娘，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妈妈叹息一声，她当采买久了，见识过不少阴私。

先前在福州，有一大人家中的小娘被发卖，听牙婆说，这小娘生了个庶子，被抱去了正院养着，因怀恨在心意图谋害主母，被打个半死卖出去了。这小娘也是奴婢出身，卖身契在主母手里攥着，所以半点不由她。

“容不容易，也是她自个想走的路。”北眠帮着择菜，她曾经问过珍珠，这条路要是不想走还能及时改换，她回答，“北眠，我不想我的孩子也是家生子，生出来就是小奴才小奴婢，我真的不想。”

何妈妈沉默不语，直到一声沉闷的“唔”，二人齐齐转头，红豆正伸着脖子捶胸口，嘴边还沾着几颗芝麻。

北眠赶紧倒了水给她，何妈妈替她捶后背，“你个上辈子没吃过饭的，吃这么急干什么，谁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