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郎食鱼记》
苏瑾最近发现洛乔对他的态度变得冷淡了起来。
在他面前,洛乔总是垂着头,不发一言。
床榻之上,她也躲得远远的,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墙壁。
苏瑾不解,两人先前分明都好好的,为何洛乔忽然对他如此敬而远之。
就像回到了之前两人因阿兰之事冷战的时候那样。
原本以为是自己哪里得罪了洛乔,让她不高兴了。
可无论他如何柔声小意哄她,洛乔只僵着脸,看也不看他,好似他成了她看的志怪小说中,面目可憎的妖魔精怪。
苏瑾为此辗转反侧数夜。
他在朝堂上纵然是心如九曲、八面玲珑,可到了洛乔面前,也不过是个会因心爱女郎的刻意疏离、而独自黯然伤神的普通男子。
夜凉如水,洛乔背对着苏瑾躺在内侧,闭眼假睡。
她的呼吸很轻缓,仿佛真的睡着了。
这些天她一直回避苏瑾,刻意对他冷淡,不接他的话,不与他对视,苏瑾一对她笑,她就板着脸。
果然,被这样对待后没过几天苏瑾就很少再主动亲近她了。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可心却被堵得闷闷的。
撇开两人这段时间培养出来的感情不谈,她一个借住在人家家里的外来户,竟然又开始对主人甩脸子。
又是由她先挑起的冷战。
洛乔真的觉得自己真的是天下第一矫情,好日子过久了过腻了,非要给自己和别人添堵。
若她是苏瑾,肯定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回来一尊动不动就给人冷脸瞧的大佛。
黑暗中,洛乔无声叹一口气。
想起苏瑾渐渐暗淡下去的眼神、紧紧抿住的嘴角,她在心里默默和苏瑾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为了保护自己,我不能不这样。
洛乔正在难过地谴责自己,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她吓得一抖,下意识地想回头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身后传来苏瑾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乔乔……今日是第三日了。”
啊?
洛乔听到第三日时先是愣了一下,有点奇怪苏瑾是什么意思。
下一瞬她恍然大悟,今日是热毒的最后一天!
洛乔欲哭无泪,这么快就又到第三日了?感觉昨日才刚刚解过毒啊?
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她怎么好意思让苏瑾给她解毒啊。
洛乔默默崩溃。
两人相对着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苏瑾声音放得更缓、更柔和,几乎是带着一抹哀求的卑微:“乔乔,我知你现在不愿意和我亲近,可……为了解毒……不得不如此。”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会改,但千万不要因为气我而伤自己的身子……我知晓你发热毒时有多么难受……我不想你那样。”
“……乔乔……可以吗?”
他的手放在她的脖颈处不动,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同意,或拒绝。
良久,洛乔的声音传来:“亲一下就够了。”
听上去很是冷漠。
可她紧闭着的眼眶却早已湿润,睫毛颤抖得厉害。
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好、这么温柔。
面对她这样恶劣冰冷的态度,他却像毫不在意似的,甚至还在担忧她会难受。
“好。”她听到苏瑾的声音顿时迸发出喜悦。
得到同意后他仍是等待了几息,似是在等她后悔。
须臾,他终于覆上来,那只微凉的手轻柔地捧住洛乔的脸颊,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洛乔依旧闭着眼,黑暗中,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年轻男子温热的呼吸越靠越近,那双唇轻轻贴上她,只温柔地舔舐着,却始终不敢深入。
他是在等她的同意,洛乔心想。
她无端有些难过,是她把从前那个温柔体贴的苏瑾变成了如今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
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洛乔不再犹豫,伸手主动搂住了苏瑾的脖子,齿关也微微松开。
苏瑾自然懂得她的意思。
即便是闭着眼,洛乔也能感觉到他翘起的嘴角。
很快,二人唇齿相依。
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身旁早没了苏瑾的身影,他去上朝了。
洛乔愣愣地看着那个空了的被窝,出神地想着昨晚情浓时,忽然从她脑海里浮出的那个念头:她不想被伤害,却又在主动伤害苏瑾。
窗外的光将整个卧室照得明晃晃的,也照亮了洛乔长满藤蔓的昏暗心房。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耻,那么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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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宫内。
朝臣们正在为如何惩治安世明争论不休,吵得沸沸扬扬。
大殿内,安世明跪在正中央,他的眉心皱得死死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苏瑾冷漠地站在左首处,不发一言。
刘阜和陈太后则是坐在上首,面带得意地俯视着堂下诸臣。
今早刚送来的急报,昨夜又下了场大雪,先前雪灾中安世明带人修补过的灾区村舍,其屋顶几乎全部被雪重新压塌,村民死伤惨重,牲畜损失数千。
少帝派了人去检查,发现是当时修补时出了问题,用的不是正经的茅草和泥坯,而是一捏就碎、一碰就散的烂稻草。
这样的稻草风大一点都能吹跑,更别说扛住第二场雪。
对此,安世明觉得不对劲,他当时分明亲自看着手下的人用正常的茅草和泥坯将屋顶一个个修补好,怎么忽然一下子就变成烂稻草了。
他愤怒地表示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他安氏一族从来坦坦荡荡,绝不会做这样伤天害理之事。
然而无人相信他的话。
安氏一族在朝中确实名声还不错,可他们是中立派,那也就意味着不投靠任何一派,所以一旦出事,也无人帮他们说话。
况且如今证据确凿,就是他安世明负责的灾区出了事,死者的尸体都还摆在那里呢,当然是他安世明要对此负责。
殿中两派各执一词,主罚者历数安世明之过,主宽者以“天灾难测”为其辩护,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其中还有无数浑水摸鱼的人,想要将安家从北境的位置上拉下来。
要知道北境的疆域宽广,又出产铜矿锡矿,可是一块肥肉,朝中多少人都盯着安家的位置眼红不已。
现在安家遇事,这些人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因此不遗余力地诋毁着安世明、诋毁着安家。
而这正是刘阜和陈太后想要看到的。
两人费劲心思,终于给安世明设了一个套,如今这莽汉被困在套中,任凭他怎样为自己辩解也是逃不掉的了。
看堂下众臣们吵得差不多了,刘阜轻咳一声,给此事收尾定性:“安将军在北境驻扎数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以为还是从宽处理的好。
“只不过……安将军怕是在北境呆久了,一时之间处理雪灾之事力不从心,这样吧,安氏一族不若去南境驻守好了,朕再另派得力之人前去北境。”
说完刘阜微微示意,底下跟随刘阜和陈太后的若干臣子立刻表示赞同。
“是是,陛下说的对!安氏一族在北境呆久了,恐怕脑子都有些不大清醒了!”
“吾皇圣明!”
“的确如此,安将军还是去南境吧,省得在北境继续待下去祸害北境。”
“幸亏南境不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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