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朝堂上，有关燕国的情报源源不断地被呈上来。

燕国如今大乱，顾尹殁了将近一个月，新帝的人选还没有选出来。

顾尹生前有十五子，皇子们故意拉帮结派，党同伐异，先是齐心协力诬陷原本的太子顾衍通敌叛国，逼得顾衍带着太子妃仓皇出逃。

之后是燕国丞相支持四皇子上位，燕国大司马支持另一党派的十皇子上位，两方派系暗中博弈，期间还伴随着其余皇子的浑水摸鱼。

过了些天，齐国探子又传来密报，顾尹的弟弟辽东王也率兵回京，意欲夺位。

燕国如今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惹得旁观者皆想入局分一杯羹。

苏瑾每日都能收到十几封奏折，上书请求出兵燕国，朝堂之上更是因此事吵翻了天。

主战派急切地要求出兵，趁乱咬燕国一口，保守派也不少，认为还是先静观其变的好。

这两派人互相争辩，各持己见，一致要求苏瑾和少帝快些决断。

少帝和陈太后原本正在痛惜顾尹死得突然，他们先前和燕国达成的联盟再不做数，自己又失去一个绊倒苏瑾的助手。

不过燕国乱了，他们倒也乐得隔岸观火，刘阜和陈太后都赞同主战派的意见，觉得应该趁燕国还在内乱，赶紧出兵占些便宜。

然而两人刚提起此事，就被苏瑾给回绝了。

齐宫内，堂下左首处的苏瑾抬头看向上首坐在龙椅上的刘阜，淡淡道：“此时并不是出兵的好时机，今年已然接连伐郑、宛城、燕，现下国库空虚，臣以为宜当休养生息才是。”

他话音刚落，一批保守派的官员纷纷点头称是，连原先群情激昂的主战派也不敢说什么了。

刘阜坐在龙椅上，有些难堪地动了动手指。

自从秋狝之后，苏瑾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漠，越来越不留情面，常常在早朝议事时一口回绝他的想法。

底下的官员都是人精，见到苏瑾如此，纷纷猜测是不是大都督终于忍够了小皇帝，想自己上位，光复前朝。

要知道自从苏瑾彻底掌握齐国大权后，这样的猜测便一直没有断过。

刘阜自己也是如此猜想，他和一旁垂帘听政的陈太后对视一眼，然后鼓起勇气又说了一句：“那……依都督之见，我齐国便什么都不做吗……郑国人恐怕已在伐燕的路上了。”

说完他怯怯地看苏瑾一眼。

苏瑾站在下首，不避不让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自然不是什么都不做，。眼下燕国内斗，我齐国大可做梁上君子，待时机成熟，伺机扶持一方势力上位，以不变应万变，臣以为要比直接出兵更好。”

顿了顿，他微微笑一下：“自然，若陛下想要出兵，也无不可。只是现下正值隆冬，国库粮草不足，加之燕地苦寒，我齐军一旦北上，几乎无甚胜算。陛下若觉得无妨，那便出兵。”

苏瑾嘴角的笑意温柔，语气温和，像是在教一个垂髫小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刘阜最恨别人把他当小孩、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他年纪虽小，但却是天子，臣下如何能不尊天子。

刘阜攥着的袖口松开了又攥紧，攥紧了又松开。

一旁的陈太后气得发抖，苏瑾这是把她的阜儿当什么了。

殿内鸦雀无声，群臣面面相觑。

沉默了很久，刘阜最终轻声说了一句：“……那便依都督所言，不出兵了。”

苏瑾颔首：“陛下圣明。”

下朝后，苏瑾直接坐上马车回府，空中又开始落下纷纷扬扬的大雪。

照例睡懒觉到巳时才起的洛乔才刚吃完朝食，看到天上又下雪了，她兴致勃勃地搬了个胡床坐在廊下看雪。

阿兰怕她冷，给她端了个火盆放在一边取暖，过了会，自己也搬了个胡床挨着洛乔坐下。

两人看了一个月雪，还没看够。

“小姐，您说为什么我们宛城不会下这样的大雪呢？”阿兰好奇地问。

洛乔想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宛城在南方，气候更暖和些。”

阿兰点点头：“要是我爹娘也能见一见这雪就好了，可惜他们留在宛城，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这样的大雪了。”

闻言洛乔也想起了洛骏，他应该也没见过这样大的雪。

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和家人，两个身在异乡的宛城少女忽然间有些伤感，连带着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更冷些了。

“若是将来我们还有机会再回宛城，你可以和你爹娘说说这大雪，你是他们的孩子，你看过了就代表他们也看过了。”洛乔顿了一会，慢慢说道。

阿兰眼睛亮了起来：“小姐说的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奴婢看过，自然就等于奴婢的父母也看过了！”

洛乔亲昵地捏捏她的脸颊，两人嬉戏打闹，心情又好了起来。

过了一会，阿兰先败下阵来，她借口说要去厨房看看甜汤做好了没，赶紧脱离了洛乔的魔爪。

于是苏瑾进来时，见到的便是洛乔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廊下看雪的景象。

她像是才刚起来，没有梳妆，身上穿着件烟紫深衣，一头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神态安详宁静，仿佛世间所有的烦心事都干扰不了她。

雪光映在她的脸上，给她整个人镶上一层淡淡的柔光。

苏瑾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洛乔时，她趴在地上，流着泪抬起头和他对视的样子。

他笑了笑，眸光似雪般融化。

“都督——”

一个熟悉的嗓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对面的少女已经看见了自己，她站起身来，朝他挥了挥手。

苏瑾扬起嘴角走了过去。

洛乔站在原地，看着一身玄色朝服、风仪俊雅的老公缓缓向她走来，眼神温柔又缱绻。

暗戳戳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洛乔心中赞叹：果然男人还是穿黑色最好看。

可惜苏瑾平常喜欢穿白，很少穿黑。

苏瑾（玄色朝服版）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冷不冷，怎么这么早就起来赏雪了？”

咋现在动不动就上手哇，洛乔心底默默吐槽一句。

而且都快要吃午饭了，也不算早吧。

她回道：“睡够了就起来了。”

苏瑾触到她的肌肤，感觉有些凉，他怕洛乔受寒，拉着她进了屋子里。

屋里温暖如春，两人在桌边坐下，苏瑾给洛乔倒了杯热茶：“快喝杯热茶暖暖身。”

洛乔道一句“谢谢”，也给苏瑾倒了一杯：“都督一大早就出去了，也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苏瑾眼含笑意：“多谢乔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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