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郎食鱼记》
另一边,猎场上。
秋风萧瑟,密林中的动物大多都在准备冬眠,还在外面活动的只有些野兔、野猪。
苏瑾和少帝带着一帮人猎了半天,并未猎到什么像样的猎物。
气氛有些沉闷,几个年轻贵族已经开始小声抱怨今年的秋狝不太尽兴。
刘阜骑在马上,勒着缰绳的手发僵,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他毕竟年龄尚小,又娇生贵养着长大,并不精通射猎之事,跟着苏瑾这帮成年男子在马上骑了半天,早已累得想直接瘫倒。
大腿内侧贴着马鞍的地方好像也磨破了,动一下便火辣辣地疼,还有些湿润,应该是流血了。
刘阜深吸一口气,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瑾,只见苏瑾神色如常,目光散漫地扫过密林边缘,像是在随意看看。
他咽下想回营地的话,忍着疼痛继续前行。
苏瑾的兴致好像不错,嘴角微微弯着,猎不到东西好像反而让他更高兴了,刘阜虽疑惑,却不敢问出来。
他在心中暗叹,自己可是齐国的皇帝,却怕惹区区臣子生气,这个皇帝做得也太窝囊了。
刘阜心情沮丧,一时便没太注意身边人的动静。
人群稍稍散开了一些,有人策马往南去追一只野兔,有人拨开灌木试图惊出藏身其中的野猪。
苏瑾缓缓驶着马,目光落在北面那片更深的密林里,像是在等什么。
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得枯草伏低了身子。
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远极低的动静,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往外走,脚步沉重,一步一步的,像人。
刘阜没有听见。
他还在沮丧,想着自己被迫“病”了的那段时间,实在是把他吓住了。
平日里伺候他的那些宫人们忽然变了脸,一个个恭敬却强硬地将他按在床上、灌他苦药,他挣脱不得,饮下那药后身子便越发虚弱,终日昏昏沉沉的没个精神。
这样卧床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三个月,连他皇姊和亲匈奴的时候他都没起得来床去送一送。
刘阜叹了一口气,腿内侧的伤口被磨得越发严重,血越流越多。
实在是忍耐不住了,刘阜转过头,刚想开口和苏瑾说回去,一声兽类的闷吼忽然传了过来。
刘阜顿住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颤抖着嗓子问:“什么声音?”
苏瑾没有回答,他看着北面密林的方向,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微微侧过头,对身旁的汐落低声说了一句:“让开些,别挡它的路。”
汐落点头,打马退了几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密林边缘的灌木丛开始剧烈晃动。
先是细碎的响动,然后是大片树枝被撞断的声音,一头熊忽然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众人屏住呼吸。
只见这只熊比寻常黑熊大了整整一圈,肩背隆起如山丘,毛色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铁锈般的暗光。
它站在林子的边缘,微微歪着头,一双黑眼睛慢慢扫过猎场上的人群,像是正在决定该朝哪个方向走。
它的鼻子动了动,敏锐地闻到这群人马的中心处传来熟悉的血腥气。
一双无情冰冷的黑眼睛落在刘阜身上,它嗅到了是这个人的身上传来了血气,它来了兴致。
刘阜的马往后退了两步。
马比人更敏感,它感受到了那只黑熊的视线,开始不安地踏着蹄子。
刘阜也发现这只熊竟然一直在看他,他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想勒住马,可他的手在发抖,脑子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头熊往前迈了一步。
人群里终于有人喊了出来:“熊——!”
破音带着压不住的慌张,侍卫们立刻拔刀,却没有人敢往前冲,毕竟这是熊,冲上去被它拍一下命可就没了。
众人慌乱之时只有苏瑾没有动,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头熊,又转头看了看刘阜,平静的目光中讥笑一闪而过。
那头熊又往前走了一步,前爪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沉重。
刘阜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勒转马头,像是想跑,但马受了惊,只原地踏了两步,没有往前走。
黑熊逐渐靠近,人群开始骚动,侍卫们个个举着箭,然后却无一人敢放手,都怕激怒这只熊使它陷入暴动。
刘阜的眼睛盯着这头越来越近的巨兽,瞳孔紧缩,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朕不会就这么死了吧?他想。
黑熊离刘阜只有十米距离了。
千钧一发之际,苏瑾终于动了。
他缓缓从鞍侧抽出一支箭,搭箭上弓,弓弦绷紧如满月,铁制的箭簇在日光下里泛着一层慑人的冷光。
苏瑾的箭头直直对着黑熊的眼睛,心底默数三息之后他猛地松手。
这只箭骤然从熊眼处直接贯穿熊脑,黑熊惨叫一声,动作停了一瞬,须臾,它缓缓闭上眼,然后慢慢往后倒,轰的一声,尘土扬起,大地震颤。
苏瑾站在原地,利落地收了弓后没有立刻动,他静静等了一会儿,确认黑熊已死后,他转过头看向刘阜:“陛下受惊了,臣已及时将黑熊射杀。”
他笑了一下,声音温和,像是杀了一只野兔那样风轻云淡。
刘阜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他愣愣地看着苏瑾,只见他骑在马上,手中握着弓,衣袍雪白,神情悠闲。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还闪着些许笑意。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这熊不会是苏瑾故意放进来的吓他的吧?
苏瑾是不是想用这只熊吓破他的胆子,借这只熊警告他,让他知道他苏瑾能杀熊,也能杀别的。
刘阜攥紧了缰绳,没有让那句“你故意的”脱口而出,那双像极了陈太后的眼中因害怕蓄起了一汪眼泪。
片刻后,刘阜僵硬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开口:“……多谢都督。”
苏瑾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他把弓递给汐落,拉住缰绳向营地的方向返还。
经过刘阜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陛下,下次围猎,臣会提前清场。”
刘阜陡然瞪大双眼,一直强忍着的眼泪落了下来,他听懂了,苏瑾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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