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郎食鱼记》
都督府暗室内。
此处位于地下,没有窗户,只几盏油灯挂在墙上,昏黄的光点亮了站在正中的那个白袍身影。
正是苏瑾。
他身上月白色的深衣上沾了几滴暗色的血迹,这血迹已经干了,洇成深褐色的圆点,像落在雪地上的泥。
苏瑾浑身的气质也因这点血迹带上了些残忍、嗜杀。
他静静地看着对面被缚在木架上的影子。
这“影子”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头垂着,看不清脸。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一滴滴从他的脸上落下,落在地上那一滩血潭里。
屋内回响着“影子”沉重的呼吸声。
苏瑾沉默地看着他,良久,他微微笑了一下,玉白的下颌微扬:“刘二。”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和煦的,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叙旧:“你在府里几年了?”
刘二没有说话,一方面是因为身上太痛了,一方面是因为害怕。
苏瑾此时的态度太温和了,他在府中待了许多年,十分了解苏瑾这个人。
眼前人的语气越温和,动手的时候越无情。
苏瑾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沉默,也不急。
只见他侧过头,对身旁站着的潮生轻声说了句什么。
潮生点头,走到刘二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铁签。
刘二的眼珠子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别急。”苏瑾的声音幽幽传来,依旧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还没开始呢。”
铁签在油灯上烤着,慢慢变红,尖端泛起了一层暗红的光。
刘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身子也抖得厉害,他想躲,可他被绑得死紧,动不了分毫。
“我说……”他哑着嗓子,声音碎得拼不起来,“我说……”
苏瑾抬手,潮生退后一步,铁签还捏在手里,红光映在墙上,像一只睁开的血眼。
刘二断断续续地将一切都交代了。
他是谁的人,在府内埋藏了多少年,是谁下的令,毒是怎么下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苏瑾从头到尾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过他,听完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有呢?”须臾,苏瑾问道,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的意味,像夫子在授课时引导学子们回答问题。
刘二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脸上的汗水、泪水混着血往下淌。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潮生手里的铁签又往前递了递。
“还有……还有先前……燕人偷袭的事……也是我传的消息……”
刘二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木架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苏瑾还是没有动怒,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这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显得温润如玉,可刘二看见那笑容的时候,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半截。
“多谢。”苏瑾说,声音很轻,却不掩笑意。
他整了整身上的衣袍,转身往门口走去,潮声紧随其后,悄声问了一句:“都督,如何处置?”
“车裂。”苏瑾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是。”
身后的刘二听到这两字时剧烈地叫嚷起来:“都督!是我错了!饶过奴才吧都督!求您了!都督!奴才侍奉您数十年!”
苏瑾走得不急不慢,刘二的叫声被他如耳旁风般抛在脑后,置之不理。
“夫人现在如何了?”走出暗室后外面已是黑夜,他侧头问守在门口的汐落。
“夫人原先醒了,现在又睡下了。”
苏瑾点点头:“那个叫阿兰的侍女,潮生你亲自去审她,记住,只审便可,无需用刑。”
潮生称是后行礼退下。
汐落跟在苏瑾旁边轻声道:“都督,都查清楚了,此次夫人中毒之事乃是晋南公主瞒着少帝和陈太后悄悄下令的,那边还不知晓,您看……”
苏瑾停下脚步,站在廊下的阴影里,他半边脸被月光照着,半边脸隐在暗处。
那双凤眸微微垂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层扇形的阴影,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若有所思开口:“她倒真是活腻了,我的人也敢动。”
汐落不敢接话,只低着头。
“匈奴人前些日子不是遣使来朝,请求下嫁公主吗,把太后定下的宗室女换成晋南吧,想来匈奴人感沐天恩后必定对我齐国更加忠心耿耿。”苏瑾翘起嘴角。
汐落也憋不住笑了:“是,奴婢这就去办。”
他行礼后退下。
苏瑾停在原地,片刻后向栖云院走去。
夜色浓重,看不清他的身影,苏瑾在离栖云院十米外的地方停住了。
院里没有点灯,往常一到夜间便早早亮起烛火的院落此时黑得和夜色融为一体。
想来她是睡下了,苏瑾心道。
他想起了洛乔躺在床上面色青白、毫无生机的模样。
当时他正在返回池阳的路上,离池阳还有三日脚程时,府兵将洛乔中毒的消息快马加鞭送了过来,苏瑾当即便决定大军加快行军速度,昼夜不分地赶路,一日一夜后便回到了池阳。
一进城他便带着汐落和潮声先行回到都督府,刚推开栖云院的门见到的便是洛乔躺在床上的这幅模样。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倒不是心疼,他还没到喜欢上了洛乔的程度,只是觉得不应该。
她是个极懒惰的女子,虽然平时也喜欢一直躺在床上,但绝不是像这样一动不动、恍若死去的模样。
他还是更喜欢她活泼的样子。
苏瑾看了一会后便离开了,他还有许多事要忙,都督府内竟然有埋藏了许多年的间谍,这个事实令苏瑾心惊,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
更令人惊讶的是,少帝和陈太后竟然有这般头脑,早在他刚成年时便遣了人暗中窥探他的一举一动。
多年来两人一直乖顺,他也因此稍稍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他们暗中的恶意已然膨胀得如此之大。
看来是时候修剪下他们的羽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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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乔再次醒来的时候,床边空无一人。
她睁开眼,盯着帐顶的花纹愣了很久。
屋里没有人,她只能自己撑着坐起来,床边放了一碗汤药。
她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看了很久。
药已经凉透了,碗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水珠划落,像是在流泪。
屋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陌生的侍女端着托盘进来,看见她坐了起来,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夫人醒了,奴婢去把药热一热。”
洛乔没有应。
“阿兰呢?”她哑着嗓子慢慢问道。
“大都督已将阿兰放出暗室,命人单独看押。”
洛乔稍稍放下心来,没用刑就好。
她一直都知道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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