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筝一直都是身体比想法先做出反应的人。

以至于她根本没有认真计算自己跑过来去救这个孩子成功的几率有多大，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会把自己的小命也给搭上。

她在抱住这个孩子的时候，离那马蹄相距仅余几步之遥，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预料之中的疼痛感没有袭来。

是系统吗？

元筝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那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似是生生定在原地。而马背上高踞着一位少年。

最后停在距元筝面前不过一隙之遥。

世界似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剧烈的掌声。元筝被搀扶着站起来时还有些踉跄，帷帽再次遮住了她的脸，那位少年穿着湖蓝的襕衫，分明是儒生相，办的却是武生事。

同行的公子与他同式衣冠，甚至手中还夹着书册，此时他掀开马车车帘，露出车内人一张被颠得煞白的脸。

“今日二位壮士之义举，罗某感激不尽，此生定将铭记五内，二位郎君日后若有所需，罗某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不必了，今日你的马匹受惊，遭罪的是长安街的百姓。你想要报答，就报在因为你的马而有所损失的商贩吧。对了，还有差点丧命马蹄下的那位姑娘和孩子。仲溪，他们人呢？”

公孙陵夹着书册，摇着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不过燕壮士，我们怕不是要迟到了。今日的早课还是裴先生的，他上节课才说要点评你的策论。”

“不过仲溪，今日可是你提出要来长安街吃小笼包的。”

元筝看着两个穿襕衫的少年什么也没收下就匆忙离去，隔着帷帽，这种感觉很熟悉，元筝好像在哪里还见过他一次。

菩提寺，解缘线，燕策。

“砚儿！砚儿！”

颜大娘子大概被急坏了，冲过来抱着元筝不撒手，元筝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回抱住了她，“母亲，我没事。别担心。”

“姨母听见有个年轻姑娘差点就被马蹄给踩了都急疯了！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就来了。”

元筝才后知后觉一阵心悸。

不过小说里有这一段吗？燕策救颜砚？这听着就不太可能吧。

这一段算是凭空出现的吗？

“春枝呢？我不是让她好好跟着你……”

元筝刚想开口，结果消失的春枝这会儿又自己回来了，“夫人，奴婢不小心和小姐走散了，请夫人责罚。”

“母亲，她也是无心之举，当时情况紧急，就算了吧。”

颜照一打开房门，就看见春月蹲在门口。她记得这个丫鬟，是跟在颜砚身边的。

“问大小姐安。二小姐说您弹筝技艺高超，犹，犹如，仙，仙乐……”春月支支吾吾，因为元筝教她的这句诗她又忘了。

“就是，二小姐说她自己也没有弹筝的天赋，霸占着这副古琴也是落灰，不，不妨把它交给懂它的人去弹奏。”

颜照没说话，只是挑开帷布，手指轻轻抚过露出的琴身，神情开始有了变化，“还真是把上好的古琴。”

“大小姐喜欢便好。”

“你又怎晓得我喜欢？我要是不收，你们家二小姐该当如何？”

春月心道自家小姐果然料事如神，“二小姐说，那便扔了。”

颜照罕见地皱了下眉，“扔了？这把古琴好说应是上品，你们家二小姐可真是阔绰。”

“二小姐说，若是大小姐瞧不上的，那便都是下下品，留着也没什么用。”

颜照这时朝春月勾勾手指，“这些话都是二小姐教你的？”

春月腼腆地点点头。

“你可以安心回去复命了，这把琴我收下了。”

次日天色微明，窗外鸟啼清明，颜照便已经起身了。她依旧没有稍加装扮，只着素裙，来到庭院。

她的母亲善音律，所以她所有对于乐器的启蒙都是来自于母亲的耳濡目染。

母亲的曲风永远缱绻婉转，她奏尽了世间所有缠绵悱恻的相思调，却依旧唤不回那位远走他乡的故人。

颜照端坐在古琴前，昨日才细心为这琴调试好音弦。此刻颜照净手焚香，沿着琴弦细细拂拭。她的老师曾教导过，怎么识判一把琴的价值，也告诉过她，相思曲根本传达不了相思情，只余相思苦。

颜照的目光沉了下来，指尖触弦的瞬间，音符便在指间流转。

一曲终了，颜照才缓缓回过神来。

不过随之而来还有一阵清脆的掌声。

“果然，这把古琴到了阿姐手中，才能弦随意动，若天籁之音。一大早就能听见阿姐弹奏一曲，也不枉我爬起来了。”

颜照回头，就见少女轻轻附掌，笑意盈盈地倚着墙。

“你昨日才受了惊，今日竟还能早早起来？”

“想来阿姐还是关心我的，竟然知晓我昨日差点命丧黄泉。阿姐，我昨日魂都要被吓没了。”

颜照这会儿竟站了起来，“你无事便好。还有，谢谢你的琴。”

元筝笑着更甚，“不过我来还有一件大事，还得麻烦阿姐配合一下。”

“什么？”

“虽然阿姐一袭素衣也美不胜收，但是呢若是再稍加打扮下阿姐定能在游园会艳压群芳，所以我是来替阿姐量身段的。”

颜照明显愣了一下。

那头元筝依旧笑嘻嘻的，“阿姐，该做新衣裳啦。”

今日这日头天气晴好，光影投映在廊亭，回旋曲折间，折射在各个角落。

穿着襕衫的学子抱着书册，这个时辰从听雨轩跑到藏书楼，再跑回学堂竟也会冒出些薄汗来。

也许是因为外院到藏书楼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不过要是能进成均书院，即使是外院对于一介寒门学子而言也已经是脱胎换骨，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了。

在北齐，立国之初便在上京设立了成均书院，为天下最高学府，但多为世家子弟入院学习。而后一朝新帝为巩固新政，笼络寒门学子，于是广开庠序之门，下令书院扩增学士名额，广纳天下贤才。而后学士数量激增，寒门学子与勋贵之子同堂学习，这又引发了贵族们的不满。为缓和矛盾，先帝便下诏将成均书院分为外院和内院，外院则为优秀寒门学子与普通贵族子弟同堂上课，至于内院，多为亲王世子，或是当今圣上钦点的天才少年同堂学习。但内院还有个别称，叫做“上书房伴读”，无他，近几年来，圣上已接连安排公主皇子来内院读书上课，今年更甚，竟也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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