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未圆》
“宁王殿下!末将获悉,北鞑入冬便遭逢暴雪,许多牧民及牲畜无法抵御严寒,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
几人在底下相互使了眼色,终是钱盛开口。
“此番袭击百姓的,正是一撮北鞑流寇!墉归等边防重地严防死守,他们不敢贸然侵扰,便绕过不让山,在霍虞附近四处劫掠!”
祝长安没理会他们交换眼色,只目光炯炯,盯着面前舆图上的“霍虞”二字。
四鹫、荣城、巨封、隆河子已成一线,只最上端留着这么一个小空,若不留意,着实难以发现。
钱盛得不到回答,跨步上前,粗声道:“殿下!霍虞虽不大,多年来朝廷也是放任不管,但……若是咱们替霍虞解了这难题,便能将霍虞收入麾下,那……”
祝长安猛然抬头,眸子里射出的寒光生生压下了钱盛的后半句话。
如果拿下霍虞,便是彻彻底底切断了朝廷与墉归等边地的联系。
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即便他有心走到今日,对着面前这些人,他也不能全副身心交出去。这些年,连身边最信任的人都在背叛,他无人可信。
一时,帐内气氛诡异。
祝长安冷冷扫视几人,怀疑、防备、审视,毫不掩饰。
只是几人在外头就已经商量好了。云海送来的两车财宝,未进城门,直接拉进了军营,造兵器也好,换粮草也罢,总归,是用在了他们这些多年为朝廷守着城池,却被遗忘的军卒身上。
他们早将人头献给了上头这位。
“末将等誓死追随宁王殿下!”
“末将等誓死追随宁王殿下!”
祝长安还是不语。
钱盛急道:“殿下!末将愿立军令状,只需拨给末将一千精骑,不出两月,定为霍虞百姓扫清这股流寇!若事成,是殿下的仁德;若不成,朝廷怪罪下来,也是末将擅自行事,与殿下无干!”
“宁王殿下!末将也愿领兵前往!只需八百精骑!”
“末将只需五百!”
一时,六位将军皆跪地请命。
却见祝长安眉心微颤,几人恐他犹疑之下错失良机,齐声道:“殿下!”
祝长安掌心朝前伸出手去,他们便不再吭声。
良久,他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我去。”
有人道:“此等小事,实在不必劳动殿下,末将等随意一人便可将北鞑流寇杀进雪山里!”
也有人道:“正是!北地寒冷,殿下旧伤未愈,怎能受那寒风砭骨之苦?”
钱盛细长的眼睛却最先参透祝长安的内心,宁王亲自率军平乱,才能彰显他视霍虞百姓为己民,而非朝廷弃民。
才更能收服人心。
遂忙拱手道:“末将随时听候殿下调遣!”
此事已经定下,祝长安只一件事悬在心中,最不能安。
这日,云见月好容易有了胃口,说要吃一盏燕窝鸡丝汤。
清影自然高兴,欢欢喜喜叫人去备。出了望月楼,听见似有人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清影姐姐!”
清影扭着脸四处找来不见人,又觉是自己听岔了,待要走时,又听有人叫,“清影姐姐!”
“姐姐!”廊柱后冒出个脑袋来,“清影姐姐!”
清影被带到砚庭。
那人也没说王爷为何要传她,也不知要问什么话,以至立在门外时,人还是懵的。
谁知一进门,她的眼泪便止不住的流,“婢子给王爷请安。”声音里夹着抽泣声,甚是委屈。
桌案后的祝长安无奈看着她:“都这么些年了,还这么怕我?”
清影一下一下吸着鼻子,凄声道:“婢子……不是怕,是委屈!”
祝长安更是摸不着头脑,“我又没打你又没骂你,你委屈什么?”
清影道:“婢子替王妃委屈。”
一时,祝长安也无言以对。舔舔嘴唇又抠抠眉毛,再拿起茶杯又放下,小动作做了许多。
直到清影也停了抽泣,抬眸无措地望着他。
他才道:“王妃……”
“这几日……”
“怎么样?”
一句话,三回才说完。
“不好呗。”清影那红红的眼眶又落下泪来,“王妃惦记着王爷,您的饮食,王妃日日都上心着呢!可是……您都几日不去看王妃了!”
许是哭得狠了,说话时鼻音过重,又歪着脖子歪着脸,倒像是在赌气。
“你……我……”竟说得祝长安哑口。
他哪里是不肯去看,是心中有愧,不敢靠近。甚至每每夜里与她独处,情难自抑时……只得红着脸跑去三楼,窗一开风一吹,也好叫他冷静几分。
想到此处,祝长安的脸又开始红起来,为掩尴尬,便训道:“是我找你来问话,怎得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清影略略屈膝,“婢子不敢。”
“嗬!”祝长安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嗤笑,这丫头赌气时的样子,跟她主子如出一辙。
“我心里怎么会没有王妃?只是有些事,我一时不能如她所愿,又不能与她说明,我……”
话说一半,祝长安又忽地滞住,“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清影停了哭泣,只是还偶尔吸一吸鼻子,眼泪汪汪瞅着他。
“罢了。”祝长安道,“我要离开一阵子,外头的事已经交代好了,不必王妃操心。内里的事,你要多留心多替她应承,别累着了她。她若实在闷得慌,出府时一定要多派护卫随行。天要冷了……”
说来说去,不过俱是琐事,只是祝长安唠唠叨叨像个婆娘,直说得清影也不哭了,只是站久了腿肚子胀胀的。
“王爷,您如此惦记王妃,为何不亲自说与她?她知道了一定高兴。”
祝长安便不再言语。
出征那日,八百骑兵于城门外集结,祝长安昂首驭马于阵前,墨袍金甲,威风凛凛。
这也不是他头一回离开云见月了,只是不知为何,这回心头更不安逸。
终是忍不住回望城内。
却见一马车绝尘驶来。
“长安!”
适才眉宇间的凝重顷刻消融,还未笑出声来,人已翻身下马。
“见月!”
他朝马车奔去。
马车还未停稳,云见月已掀起帷帘。
是祝长安将人抱下马车,再紧紧相拥。
他以为,云见月还不肯原谅他。三个月了,他不知如何面对她,也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我等你回来。”云见月眼中含泪,声音幽噎,心中那怨那气早就不知何去了。
如果作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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