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未圆》
“这是什么?”
云见月依旧不动,只用指尖捏了捏那床水华朱的绸缎做的褥子,是裕贵嫔生前最爱的颜色。
清影趴在床上细细看了,“没什么特别的啊,不过是普通的一床褥子。”
“这里。”云见月的指尖不敢松,指甲划过去清脆的响声与别处不同。
清影也凑过来,指尖捏了捏,惊道:“里头好像真的有东西!”
云见月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自己也低了嗓音,“去找剪刀来或是刀子,把这褥子划开。”
清影忙跑了去,翻找一通,又回来,“娘娘,这里没有剪刀啊!”
见云见月紧紧攥着那一处,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了。
“还是婢子来把她撕开吧!”清影直接上了手,咬咬牙,狠命一扯。
“能行吗?”云见月退去一旁,“这可不是纸做的……”
话未说完,只听“刺啦~”一声脆响,绸缎从中撕裂,在空寂的大殿,这一声响犹显尖锐,直叫二人停了心跳。
一纸素笺也随丝绸裂成两半,一左一右,晃晃悠悠飘在半空。
“呀!是信!”云见月的惊呼都只有气音。
两人几乎同时扑了出去。
只是慌不择路,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都顾不得脚下会磕着还是绊着。
“啪。”
云见月接住一半,反手攥紧,指尖发白。清影跪在地上把右半边死死捂在胸口。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先看。
良久,清影同样用气音问道:“信怎么会被缝在被褥里?”
云见月心有余悸,颤声回答:“这里……这里是最安全的,母妃一定是料到其余物件都会被搜查……”
……
清影随手搬了个天青釉的长颈瓶,边走边大声嚷嚷:“这回对了吧?是二殿下信中说的那个娘娘生前极喜欢的花瓶吧?”
云见月一路捂着胸口,脚步匆匆,“应当就是它了。”
两人似有意说与他人听,实则那两张脸早就红透了,若是细瞅,还能看到两人的鬓角处,在三月里就沁了汗珠。
待回了重华宫,进得内殿,遣退宫人,躲在床榻,撤下床幔。
云见月才从衣襟处抽出那被清影撕成两半的信笺,指尖微微颤着,小心将两截纸拼凑起来。
“仲邺三十二年初,谢侧妃产子,当日血崩,母子……不,孩子应当是活了,是母没留住。”
“皇上那年在外打仗,回京不过六月余,谢侧妃是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
“皇后怎么在皇上回京后七个月就生下健康的长子?太子生时六斤八两,不像早产所生。”
这信虽确为裕贵嫔字迹,却字迹潦草,颠三倒四语句不顺不说,最后一句更像是墨迹未干便匆匆藏匿,以至糊成一团黑雾。
云见月眯着眼,又在白日里就点了烛灯,细细辨别,却是一字不清。
只是,这前几行字迹,已叫二人白日里就牙齿打颤,咯咯响个不停。
信笺边缘的抖动一直未停,良久,云见月才艰难启齿,颤声道:“清影,你怕不怕?”
清影手中的烛台被她粗重的呼吸吹灭,一瞬,二人又是一个激灵。
“侧……侧妃娘娘不……不怕,婢子就不怕!”
云见月极力压下惧意,攥紧信笺,“可是我怕。”
“我怕我帮不了殿下。”
自这日起,内殿就不许再有人伺候了,多数时候,只清影一人近侍,若是要茶水点心,也只许宫人送到正殿门前止步,再由清影接过,里头是何清形,无人知。
云见月怀抱那封信,日日观摩,时时揣摩。
谢侧妃……她从未听说过。
只早年听父亲说起,圣上专情,为晋王时,身边无一妃妾。
后来宫中这许多人,皆是圣上登基后,各有功之臣家中选举,或各州府进献。
不过,自云见月进过几回宫,也曾有过一点点的揣度,皇上皇后更像是各司其职,相敬如宾,与父亲所说“圣上只钟情一人”有些出入。
她也只当是寻常男女间的色衰爱驰而已。
如今看来,当年之事另有蹊跷,而裕贵嫔一定是抓住其中关窍,才被人惶急之下灭了口。
门外卫生生一声急嚷,惊得云见月一个哆嗦,之后,迅速将信笺塞进矮榻的软垫子下。
“奴才给公主请安。公主!侧妃娘娘在里头,您容奴才通报一声……”
“二嫂嫂!二嫂嫂救我!”
先从格栅缝隙钻进来的,是清亮的声音和四公主常用的玉华香。
云见月忙忙的趿鞋下榻相迎,人还未站稳,便被扑上来的绿衫子覆了面,整个人往后一仰,亏得清影眼疾手快,从后拖住二人。
“嫂嫂救我!我母妃说要……”
祝长乐话音未落,已被这殿内陈设吸引,眼睛不自觉往四下瞟着,适才因何急色,便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条案上除去一只白瓷香炉,就只两株开得正盛的茉莉,怪道一进来,连自己的玉华香都淡了。
再往里瞅,墙上挂得是李成的一帧山水,当年这画,母妃也花重金托人四处寻过,听说还是绝笔,不想最后竟是到了祝长安手里;花几上,供着只定窑白瓷瓶,釉色牙白,润如凝脂;多宝格上疏疏落落的几样珍玩;床幔帷帘是一水的天青色;矮榻小几上,只一樽当日大婚时皇上赏的碧玉小插屏,算是这殿中最“金尊玉贵”的一样器物了。
这看似清汤寡水的,祝长乐都不必一一去数。若是叫不懂的人瞧去,只怕要笑堂堂皇子,竟宿在这简朴处,非是懂行的才知,这屋子,怕是价值连城!
祝长安在时,通常无人敢来搅扰,祝长乐都快记不清自己上回来是什么时候了,也见惯了几位娘娘的宫舍之繁华,这番素雅的重华宫,可不是要令她个娇养的公主咂舌了。
云见月早知她惯是不存事不计较的,便任她四处摇晃脑袋,转身唤清影上茶。
再回过头来,祝长乐已然坐在了她适才坐的位置,那手就撑在藏着书信的软垫下。
云见月不由心下一紧,忙接过清影手中茶,递给祝长乐,道:“公主这般情急,可是出了何事?”
祝长乐接了茶,还未递到嘴边,才想起此来还有要事,起身道:“二嫂嫂救我,我母妃要打我!”
云见月借口拉住她,“公主莫急,咱们到里头说话,你且细细说来与我听。”
才将人拉至内殿,又听外头卫生生高呼:“淳妃娘娘到!”
云见月还未坐下,便又起身。
连清影也小声嘀咕,“二殿下在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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