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未圆》
那门就敞开着,里头没有动静。
云见月攥紧了帕子,暗暗给自己鼓劲儿,就勇敢一回!
而后心一横,一步踏了进去。
祝长安坐于桌案前誊写公文,绿央在一旁磨墨,两人听到动静,都没有抬头。
“殿……殿下……”云见月行至案前,屈身一礼,开口时声音还是带了颤意。
“何事?”祝长安仍未抬眼,绿央也是。
“我……我有话对殿下说!”
云见月偷偷抬眼瞄去,又道:“请绿央姑娘为我沏盏茶来。”
绿央一怔,她是只管伺候一人的,若依往常,谁人敢在祝长安面前使唤她?又何事需支开她来才能说?
只是祝长安笔尖一顿,却作未闻。
她也不好再留,颔首应下,躬身退去。
云见月做贼似的,生怕人不知道她有秘密,先是跟在绿央身后关了门,又去掩窗,一应举止,难免让人起疑。
祝长安不知她要作何,将笔搁置在一旁,上下审视着她。
待近身前,云见月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殿下为何不喜欢我!”
那声音气出丹田,沉稳有力,不似她常日的样子,惊得祝长安一时不知该不该恼。
“我是在进宫前与程诩有些……情分,但那都是进宫前的事了,且我二人恪守礼法,不曾逾矩!殿下也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何故抓住我一处错处,死死不放?”
这话明明是交代她自己的理亏之处,却理直气壮像是来兴师问罪的,祝长安一声哼笑,就要开口。
云见月却又上前一步,抢先道:“进宫后,殿下待我……我初时是畏殿下不假,可是殿下待我好,我……我是知道的!”
祝长安一挑眉尾,“我何时待你好了?我竟不知?”
云见月憋红了脸,“殿下教我勇敢!我父亲都不曾教过我勇敢!”
一瞬,祝长安表情凝滞。
“在家时,父亲总教我识礼,教我乖巧,听话,顺从,唯独没教过我反抗。”云见月说着,脸越发红,声音也越发抖了,可是祝长安渐渐垂下抱胸看戏的手,表情也认真起来。
她继续说着:“可是殿下教了我!所以,殿下待我好,我既非呆鹅,岂能不知?我……我早就……我心里早就有了殿下!只是殿下倒是个呆鹅,我如何示好也看不明白,今日……今日我便把话说明了,我喜欢殿下,嫁进来就喜欢……”
只是越说,她的声音越小,脸也涨得像红透了的苹果。
祝长安早真成了呆鹅,木头似的坐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何曾有人这般与他说过话,又何曾有人对他说过“喜欢”……
话说得差不多,云见月也是步步后退,像是准备要跑的样子。
祝长安这才有了反应,起身绕过书案要追。
而云见月已退至门前,转身迅速打开大门。
祝长安也在一霎滞住。
一切如云见月所料。
绿央就立在门外,竖着耳朵贴在门框上,又忙不迭下跪,“殿下!婢子……婢子过来奉茶,听到里头两位主子说话,不敢贸然进去打扰,这才等在门外!殿下恕罪!”
祝长安的心思,早被云见月那冗长的一番情话震得七荤八素,还未回过味来,只不耐烦挥手催她下去。
眼见着祝长安竟未发觉异样,绿央也屈身就要退去。
云见月忙道:“正要谢过绿央姑娘呢!昨日听了姑娘的,将我从家带来的那对缠丝玛瑙杯送给皇后娘娘做谢礼,皇后很是喜欢。到底是宫里待久了的人,最是了解皇后娘娘喜好。”
绿央脸色一变,“婢子不曾与侧妃……”
云见月打断她,“还有上回,我去皇后娘娘宫里请安,她还赞你周到呢,还说叫我多听你……”
“你是什么时候,了解了皇后的喜好呢?”
祝长安亦截断了云见月的话。
那双眼睛忽然就深不见底,瞧不见情绪,只让绿央觉得能把自己整个吞下去。
“婢子……殿下明鉴,婢子并没有,婢子不知侧妃娘娘因何要诬陷婢子!”
祝长安再次看向云见月,依旧带着审视。
可是她未说话,辩解或是像绿央一样哭诉,都没有。
那双眼太干净了,干净到她骂自己呆鹅时,祝长安从那双眼里窥到,是自己真的成了呆鹅。
“你先回去。”
良久,祝长安冷冷看着她,沉声出口几个字。
“是。”云见月蹲了蹲身子,顺从离去。
绕过边廊时,听见身后森寒的吼声,“时漾!”
清影候在正殿门前,看见云见月,便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侧……侧妃。”还是几个小宫婢合力才将腿软透了的她扶起来。
云见月也以为自己会像清影一样,吓得腿软,吓得跪倒在地,要人搀着才能走回来。
可她说完那一番话,到祝长安阴沉着脸要她走,她都没有害怕,她好端端回来了。
她在内殿矮榻处坐定了,才发现帕子早已捏皱。
清影上前来递了盏茶,还是哆哆嗦嗦牙齿打架,“侧……侧妃怎么确……确定殿下就一定会信您?”
“我不确定。”云见月低头拿皱巴巴的帕子擦了擦手心的汗,才接过茶盏。
“那您怎么敢……”
“我只要他起疑,只要他起了疑心,就一定会查到底,接下来,就是时漾的事了。”云见月咽下一口茶,忽觉身心舒畅,原来勇敢是这么痛快的事。
清影趴在窗边听了一整日,后头安安静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侧妃,会不会是清影巧舌如簧,蛊惑殿下信了她?”
云见月捧了书在看,头也不抬,淡然道:“我信殿下,我信他这个‘夜叉王’的名头不是白得的。”
实则,手中那书半天也未翻一页,也未看进去一个字。
……
夜时,用过晚膳,后头书房仍是没有动静。
云见月看了会儿书,只觉眼皮打架,刚要起身命人打水,便见正殿门口一个人影,负手而立,器宇轩昂。
只是云见月能从他的身形乃至神色上,窥到些微颓意。
云见月蹲了蹲身子,并未多说。
祝长安跨步进来,直逼她身前,“你今日所说那些话,是真心的,还是为引出绿央?”只是声音有些哑。
云见月并未急着回答,转身命清影上茶,再遣退一众宫人。
“殿下请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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