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未圆》
清影慌乱,也不知来人是谁,只循着声音的方向跪伏。
见来人衣着服饰与身后捧着描金漆盘的宫婢不大一样,又见她虽是训斥,却沉稳有力,不靠大声唬人,便知她是这重华宫的掌事了。
“清影初入宫不懂规矩,姐姐放心,我定会好好教导。”云见月自小无母,家中人口也简单,自是没经过什么风浪,但她也是初入宫,尚无根基,对祝长安身边的人尊重些,自己也能得些好处,遂先拿出十足的善意来。
来人端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抬手命宫婢为云见月换了合脚的绣鞋,又福身作礼,道:“婢子绿央。侧妃恕罪,宫中不比外头,主子与下人轇轕不清的也有,但宫中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婢子既听见了清影姑娘的不敬之语,就一定会如实禀报,请殿下裁夺。”
这一日,云见月与清影一样惴惴不安。
祝长安没来,他的发落,也没来。
可是到了夜里,祝长安却来了。身至廊下,长身玉立,先是发落了清影的“妄议主子”之罪,遣她至廊前罚跪一宿。
云见月想要求情,刚踏出内阁,见着迎面而来的祝长安,就先垂了眸子,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二殿下的盛名,她在闺阁中也是听过的,他有一个“夜叉王”的称号,不知他本人知不知。那时几个公侯小姐凑在一处,提及宫中这位豺狼,个个都吓得花容失色。
面对他,她总是怕的。
她虽为将军之女,却无半分英气,倒被云海养得知书达理,甚至有些怯懦,识她者皆称奇。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却从不允她碰刀剑,又不许她多见人,只拘在闺阁里,读些个诗书。
不过,父亲这样做,总有他的道理,这些年,她也称得上是闺阁典范。
祝长安在适才云见月坐过的矮榻上坐稳,瞅了一眼桌上的空茶杯。
云见月忙忙的上前,犹疑半晌,终是舍了自己带来的那套秘色莲纹杯,换了重华宫常日备着的。
斟了茶双手奉上。
祝长安冷眼瞧着,用极慢的动作伸手接过,又冷冷开口:“你从将军府带来的东西,都收起来,我不喜欢看见这殿中,有外人的东西。”
“是。”云见月未入座,只是站在一旁,垂首低眉。自祝长安进来,她都没看一眼他是何神色,只听这语气,像是不大好。
便是一阵冷森森的沉寂。
祝长安抿了口茶,抬眼望去,“你这样逆来顺受,往后怕是要多受欺负。”
“唔?”云见月恐是没理解这言中之意。
祝长安想说,宫中人心难测,为人不能太过软弱。
而云见月想是以为,要欺负她的是祝长安自己。
遂抿抿唇挤出干巴巴的笑,便连笑都只是微微叫他看见的弧度,“在家时父亲教诲,说女子当以勤勉柔顺为德,责令妾身入宫尽心侍奉,不得违逆殿下……”
云见月的声音轻盈得像是夏日里随风而落的合欢花,可是声音又随着祝长安渐凝的脸色,慢慢没了声响。
提及云海,祝长安不高兴,可听云海这样教导自己女儿,祝长安更不高兴。
勤勉柔顺是好,但若失了锋芒,便要饱受欺凌。
故而,他不免拧眉,面露愠色。
云见月心下一慌,不知又是哪句话说错。
“殿下……”卫生生躬身进殿,先是屈身朝云见月一礼,再眉眼稍抬,试探开口。
一瞬,云见月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祝长安缓缓起身,依旧是清冷声线,“你先歇下。”
云见月等了等,似乎没有后半句,而祝长安的衣角已出了大殿。
书房内,长久的温着西凤酒。
祝长安先上了矮榻,比适才放松些,一只脚踩着榻沿,懒懒偎进软枕,便有宫婢递上酒盏,再无声退去。
卫生生侍立榻边,待人都退去,才低声道:“那双绣鞋……是裕贵嫔娘娘让人送来的。”
良久,祝长安只是拈杯入喉。
卫生生又上前一步,揣手低眉道:“不过,近两日,淳妃娘娘倒是不似从前,常往玉峦宫去,与贵嫔娘娘说话呢。”
说完便闭了眼,等待酒盏落地的清脆声响。
等待许久,却未闻声响。
祝长安只是双眼迷离,淳妃……她膝下一子一女……
亥时过半,云见月仍坐于原处,身姿端凝,自祝长安走后,她还未曾挪动。
“侧妃,您还是安置吧。”绿央与她一般,未曾挪动。
重华宫的夜,总日一如既往的静,静得云见月打了个冷颤。
“殿下他……不会来了吗?”
云见月也不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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