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戾》
阿宁立马闪现到了楚妤身边。
楚妤仔细看了看他,又看向石英,“我方才回去发现药箱不见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石英颇为自责,“你回去好好给阿宁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青元说是在山上摔了,一个二个的回来没一个齐整样,早知如此,今日应该让屹山跟着。”
费青元烧好热水出来,冷不丁看到院子里多了个人,吓得一抖,险些将手里的木盆丢了。
阿宁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这点事也值得这人一惊一乍。
费青元意识到自己失态,耳尖泛红,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来了。”
“嗯。”楚妤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他伤在哪里,于是问道,“你受伤严重吗?”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然然撞到了脑袋。”
楚妤神色一凝,快步走进屋内,费屹山正在给费星然上药。
她看着费星然额头的伤口,连小脸也是灰扑扑的,眼睫上还挂着泪水,心里不是滋味,“都是我不好,若我今日跟着一道上山......”
“那便要多一个伤员了。”石英轻点了下她的脑袋,“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费屹山也道:“然然没有大碍,只是身上擦破了点皮。”
几人说话间费星然醒了,一看到楚妤就气冲冲地告状,“妤姐姐!阿宁说你不是我的姐姐,只是他一个人的姐姐,他是坏蛋!”
阿宁无语,不知她究竟是脑子好使还是不好使。
说她脑子不好使吧,还记得两人先前争吵的事;说她脑子好使吧,对自己怎么受的伤忘了个干净,费青元说什么就信什么。
见楚妤看他,他立马作委屈状,“我们和好了的,还分给了我一个李子吃。”
“李子?”费星然挠挠头发,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阿宁觉察自己说多了话立马住嘴。
费青元适时打断:“水烧好了,再不洗该凉了。”
费星然的思路被打断没再多想,乖乖地让费屹山给她擦脸。
夜深了,费青元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还是没办法把这件事都推给阿宁一个人承担,估摸着父母都该睡熟了,穿上了方便的衣服,推开房门。
不曾想,费屹山就在门外。
他险些惊呼出声,结结巴巴地说道:“爹......?您、您怎么还没睡?”
费屹山的神情在黑夜中晦暗不明,“我一直在门外听你的动静,这个时辰你早该睡熟了,缘何睡不着?”他看着穿戴整齐的费青元,“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费青元从未对家里人撒过谎,今日是头一回,根本不敢看亲爹的眼睛。
费屹山怕吵醒妻女,示意他到屋里说。
费青元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手心湿漉漉的。
“说吧,今日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费青元抬眼看了父亲一眼,他很尊敬自己的父亲,但同时也知道父亲是一个有些古板又很胆小的人,出门在外从不会做多余的事。
若是说了实话,父亲得知阿宁杀人,即便知道他并非出于恶意也必定会第一时间和他们姐弟划清界限。
费青元不想这样。
他垂下眼帘掩去情绪,“我们其实今日是被吓到了,有几个疑似山匪模样的人出现在了那座山附近,我们慌不择路,这才不小心摔下山......”
这话在旁人听来兴许站不住脚,但却能戳中费屹山,一是他们刚经历了山匪劫道,尚心有余悸,二是山匪不好惹,唯有这般说他才不会再追问。
费青元很了解自己的父亲,又加了一把火,“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在院子里走走,爹,要不我们明日去报官吧。”
“不可!”费屹山一下子站起身,又缓了语气,“你县试考的很好,府试应当也没问题,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若是报了官,官府却没找到人,反而打草惊蛇,万一引来他们报复得不偿失。”
他又强调了一遍,“你的前途要紧,我们只是平头百姓,山匪的事自有能解决问题的人去解决。”
“嗯。”费青元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
费屹山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或许不认同爹的做法,但是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你们的安全在我眼里胜过一切。”
费青元摇摇头,“我知道的,爹,我们能平安到文安县不容易,我没有怪您。”
费屹山慈爱地看着他,“早些睡吧。”
费青元无法出门,再度躺回了床上。
从前他念书大多是出于家人的期望,但经过外祖父被杀、报官后官府至今没有抓到行凶者后,他内心最渴求的是权力,只有高中有了权力才能为外祖父报仇。
提出伪造成山匪劫杀的现场除了自保,其中还有借县令之手除掉山匪的隐秘想法。
县令爱子心切,附近百十里的山匪必定都会遭殃,那群人有被除掉的可能。
思及此,他反而平静了下来,甚至隐隐有些期待王焕的尸首被人发现,最后闭上了眼睛安然入梦。
阿宁动作很快,埋完东西回来还打了水冲了个凉水澡。
楚妤爱干净,他原先睡不习惯床只睡在地上,楚妤每日都要擦一遍他睡的那块地,之后好不容易肯上床睡了,楚妤就教他把自己收拾干净。
方才刚挖了坟,虽然楚妤不知道,但他还是重新冲了澡。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屋门,楚妤还在熟睡,他放心地合上了门。
借着月光,阿宁看到楚妤新买的砚台躺在书案上,和原来的那方砚台无甚区别,依旧是最便宜的那款。
他躺回床上,从费青元那里得知入学堂念书花费甚多,楚妤除了要担负自己念书的费用还要分出余钱养他,自己的用度能省则省。
过段时日就要搬去永清县了,他也比刚来的时候更强壮了,永清县繁华,他一定能找到活计分担压力,楚妤也不用再为省钱用那些一点都不好用的便宜东西。
王焕不见了。
直到三日后整个县令府才反应过来,只因王焕从前也常夜不归宿,连续去南风倌寻欢作乐数日的情况并不少见,前几日没人觉察不对。
直到发觉日日跟在他身边的小厮也不知他去了何处,县令和夫人终于意识到儿子这是失踪了。
县令连夜派人把文安县的寻欢地搜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邻县也搜寻未果,他慌了神,县令夫人几乎要哭昏过去。
那么大的一个儿子怎么就不见踪影了呢?
县令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把王焕找到。
不等命令传达,有人报了案,说是在虎头山发现了尸首,衙门派人去看过后忙差人上报了县令,说是死者疑似王公子。
县令先派了手下去核实,很快就传来消息:是少爷无误,同时死的还有个不知身份的男子。
县令勃然大怒,发动全部力量严查凶手。
初步断定是山匪所为,身上值钱的财物全被拿了干净,连值钱的衣裳都没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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