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落魄权臣后》
这些年他刀枪剑雨里走过,一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可笑的话。
她说要他留下,留在这个破巷子里,还要养他。
大丈夫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更何况还是个女人。
他想笑,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可心口却像溅了一粒火星,莫名其妙燃了起来,烧得他不知所措。
他笑不出来了……
帘子那边没了动静。
半晌,宋予荷终是忍不住,从帘子缝隙里探出半张脸望去。
元朔闭着眼,就那么躺着。
月色下,他一张脸冷得像尊玉菩萨,周身泛着股寒意,没有一丝波澜。
他是睡了,还是不想留,所以才不理她?
宋予荷有些失落。
许是一个人孤单太久,她太想有个家,有个人陪着了。
她微微叹息一声,元朔这人性子冷,又腼腆,今日她这般唐突,大约是吓到他了。
宋予荷想,他虽没同意,可也没拒绝啊!
日子还长着呢,没事,迟早给他这颗心焐热。
……
夜里,元朔做了个梦。
梦中是一间小小的铺面。灶上咕嘟咕嘟滚着面汤,白气往上一扑,糊了他一脸。
他站在后厨,隔着半截帘子,看宋予荷忙忙碌碌穿梭在几张桌子间,不断招呼着客人。
客人来了又走,铜钱哗啦哗啦落进匣子里。
宋予荷抱着匣子凑过来,一点点数着里面的铜钱。
他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头忽然就松了下来,像走了很远的路,忽然能坐下歇一歇。
“终于有钱了,有了这些钱,萧世子便会娶我了。”
数着数着,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笑,“阿朔,我要做世子夫人了。”
说罢,她抱起钱匣子便往外走。
他怔了一瞬,下意识伸手去拉她,一片衣角从他手中划过,门猛地被关上。
屋里黑了下来,四下里被关得严严实实,一丝缝儿也没有,闷得人透不过气。
元朔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
月光从帘子缝里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上。
他躺着没动,还沉浸在方才的梦里。
真是个无聊的梦。
她方才说什么来着?萧清阳?
元朔扯了扯嘴角,她爱嫁谁嫁谁,关他何事。
虫鸣声断断续续地响着,他闭上眼,脑子里却还是那扇关上的门,黑透了的屋子,还有她抱着匣子往外走的背影。
帘子那边静悄悄的,静得他突然有些发慌。
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坐了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掀开了那道帘子。
宋予荷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呼吸绵长,睡得正沉。
元朔一双黑沉的眼眸盯着她那张脸,看了半晌,放下帘子,又躺了回去。
虫鸣声又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闭上眼,又睁开。
他方才,似乎做了件蠢事。
真是蠢透了!
……
很快到了鲁郡公寿宴那日。
简单收拾一下,宋予荷与元朔便早早到鲁郡公府门前候着。
两人一个身穿素衣,长身玉立;一个身着绿裙,身姿袅娜。
寿宴开始虽然尚早,鲁郡公府门前已经热闹了起来,宝马香车,络绎不绝。来往之人见他们二人立在门口,无不侧目。
宋予荷瞥向身边的元朔,他穿着她新买的玉色云纹麻袍,十分合身,愈发衬得身姿修长。不过大约是人太多,他不习惯,始终低垂着头。
石少康下了马车,远远看到宋予荷,直奔他们而来。
“女郎久等了。”
宋予荷点头寒暄后,拉过元朔,“这是我阿兄。”
元朔抬眸,朝石少康拱手行礼。
他倒不担心石少康认出,他初到洛城,并未见过自己。
石少康上下打量他一番,转头向宋予荷笑道:“令兄龙章凤姿,怎么瞧都不像是个厨子。”
元朔看了石少康一眼,垂下头没有搭话。
宋予荷知元朔向来不喜多言,忙替他客气道:“哪里,哪里,石郎君过誉了,咱们能进去了吗?”
鲁郡公府的人都认得石少康,帖子还未递上,门吏已经笑脸相迎,引着他们进府。
几人进门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偏门处便要分开。石少康吩咐下人,将他们带到厨房。
宋予荷一路走一路瞧,只见沿路锦幛不断,红绸满院,廊下皆挂满了应景的灯笼,院内玉兰、金桂、海棠随处可见,鼓乐之声时不时传来。穿过了几道门,方到一处厨房停下。
管事的指着一个位置给他们后,便又去忙碌。
宋予荷四下扫了一眼,厨房内不过十余人,疑惑道:“怎么才这么些人?”
旁边一个厨子听到,笑道:“女郎不知,鲁郡公府内有厨房近十所,这只是其中一个。”
“原来如此。”
宋予荷这才反应过来,又仔细瞧了一圈,也不懂那些摆设有何用,用手肘碰了碰元朔,低声问:“这些你会用吗?”
元朔点头,“嗯。”
待把食材一一清点完毕,元朔抬头,见宋予荷正站在一边不住朝外张望。
“不必在这干站着,我自己可以。若觉得无聊,就到院里走走。”他想了想,又加一句,“切记,不可走远。”
宋予荷本就嫌厨房味道杂,又帮不上什么忙,听了他这话,忙满脸堆笑地应下。
出了厨房,沿着廊下走了不久,便是内院。
醉人的胭脂香,旖旎缠绵的戏声隔墙而来。
她在侯府时身份尴尬,萧清阳从不带她出去参加宴会。只他的生辰,她才会在内院与他那些亲眷寒暄几句。侯府都是见惯了的场景,宴席于她,并不觉新奇。
可这里是鲁郡公府,几乎全城的贵人女郎都会来此。
宋予荷站在山石后一株稠密的丹桂树下,好奇地朝内院望去。
院内几个雍容华贵的美妇正端坐着听戏,时不时地对着正中一位中年妇人点头微笑。墙边牡丹开得正艳,几只彩蝶蹁跹飞舞,引来几个小童追逐嬉戏。海棠花下,几个钗环珠翠的年轻女郎正围着一个美艳女子嬉笑。
隔着一树枝叶,宋予荷看不甚仔细,扒开叶子一瞧,竟是陆昭云。
陆昭云姿容明艳,门第高贵,如今将军府又圣眷正浓,自是京中贵女们钦慕的对象。
宋予荷不喜欢陆昭云,看不惯她傲慢无礼,还曾一度将她当作对头,可却丝毫不妨碍对她的羡慕。
她羡慕陆昭云,不单单因为她身世显赫,更是陆昭云身后那个把她捧在掌心的家。她定是被如珠似玉地宠着,才养成如今张扬热烈的性子。
那样的恣意无拘,是她从未有过,也不敢想的。
人人都爱陆昭云。
宋予荷一声叹息。
“谁在那?”一声厉喝从远处传来。
宋予荷一慌,生怕引来响动让陆昭云发现自己,慌不迭地朝厨房跑去。
厨房内忙得热火朝天。
鲁郡公在正厅接受完宾客们的祝寿,正往燕然馆走去,菜已经陆续端上桌。
宋予荷回到厨房的时候,两道菜早已经做好,元朔正在一边等着。
见宋予荷回来,元朔眉头一皱,指着她的额头问道:“怎么回事?”
宋予荷伸手一摸,额头上竟起了个大包。方才她慌不择路,碰到凸起的石块上,只顾着跑,却忘了疼。
如今元朔一提醒,她才晃过神,疼得直咧嘴,一张脸皱在一起。
元朔看旁边冰桶里还剩着几块冰,上前讨了一块,用布包着,递给了宋予荷,“你先敷一下。”
宋予荷乖乖接过冰块,往额头上一放,冰冰凉凉,还挺舒服。
“被人欺负了?”元朔冷不丁地问。
宋予荷摇头,“不是,自己不小心碰的。”
元朔眸光在她脸上扫过,没看出什么异常,这才缓缓转过头去。
冰块融化得差不多的时候,宋予荷的额头已经没那么不疼了。她拿掉冰块,伸过头去,让元朔瞧一瞧是否有红肿瘀青。
宋予荷身量虽不低,但勉强只到他肩头。她一张脸几乎凑到他胸口,微仰着头,额头上一滴水珠,顺着脸颊滴进雪白的脖颈。
元朔心口没由来一阵乱撞,声音不觉放柔,“没什么大碍了,回去记得上药,省得留疤。”
“方才你们进来,我瞧着你们兄妹二人长得不像,还犯嘀咕。如今这么一看,还真是手足情深啊。”一旁的厨子笑呵呵地搭话。
宋予荷笑着附和:“那是自然,阿兄一向疼我。”
元朔沉下脸,默默收拾着台面。
不一会,便有小厮过来取点心。
看着小厮离去的背影,宋予荷开始紧张了起来,不停地踱步,并向远处张望。
元朔站在她身后,“才送出去而已。”
宋予荷转头一笑:“放心,我对你有信心。”
元朔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明眼人都看出她在紧张。
又过了一会,宋予荷远远见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快步走到门口等着。
小厮朝内道:“那道寻梅问雪是谁做的?”
宋予荷马上应声。
小厮喜道:“女郎快同我前去燕然馆,鲁郡公有请。”
宋予荷当即拉着元朔一同前去。
沿着回廊走了几十步,穿过一个洞门,进入一片繁密的竹林,有洞门映入,门上写着:燕然馆。
方一走进去,宋予荷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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