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藏姝》
夜色过半,雾气迷朦,廊下花丛中点点萤火闪烁,清辉从没关紧的楹窗间隙渗入未燃灯烛的室内,投下斜斜一道光影。
秦絜坐在床榻边,隔着薄纱帷幔,凝视着少女肩膀处的血迹,些许失神。
不久,王嵘与陈佑进屋,朝帝王行礼,并将屋子里的烛台点燃。
秦絜轻握住沐笙一只手从床帐中拿出,为她卷起些衣袖,“她右肩受了刀伤,回来途中已上过药,止了血。”
陈佑躬身上前,取出脉枕,将锦帕搭在沐笙腕上诊脉后,脸色陡然变化,额头折出几道横纹,惊异到再次仔细确认。
秦絜嗓音暗含不悦,“怎么?”
陈佑收敛失态,拱手道:“回禀陛下,沐姑娘是因惊吓过度以及失血过多才陷入昏迷,幸而陛下止血及时,现已性命无虞。”
听到最后四个字,秦絜微凝的神色这才恢复如常,“那适才何故诧异?”
面对帝王质问,陈佑的眉毛拧成一团,“陛下可还记得,臣曾对陛下提及一种可解百毒的花。”
“此花百年一开,名唤百髓颜,无论身中何毒,毒入骨髓多深,服用此奇花,皆可肃清。”
秦絜轻点下颌,“记得,当初找到其生长地时,花已被人取走。”
陈佑继续道:“方才臣探沐姑娘脉相,发现其体质异于常人,像是服用过百髓颜才会如此。”
秦絜问道:“如何异于常人?”
“女子服食百髓颜,将承其灵性,身体可养灵蛊。陛下体内之毒,兴许可靠沐姑娘来解,只是解毒方法较为,较为特殊。”
想到那解毒方法,陈佑活了一把年纪,也觉有些难以面不改色说出口。
觑见陛下眉眼间稍许不耐,陈佑硬着头皮接着说:“情蛊雌雄双生,灵蛊者,由雌蛊依百髓颜灵性而生,携有百髓颜奇效。雌蛊融取持雄蛊者阳血,再养于服食百髓颜者体内,即可炼得灵蛊。灵蛊成,则持雄蛊者采阴补阳可得其药性……所以,陛下要用灵蛊解毒,需与沐姑娘行男女交.合之事。”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年轻帝王,闻言也不由俊脸僵硬,眉宇蹙起得厉害。
王嵘倒觉得这是歪打正着的好事,指不定是良缘一桩。要知道,今夜可是陛下亲自为沐姑娘清理伤口上药,抱她回来。在沐姑娘之前,别说女人,母蚊子都不要妄想碰到陛下半片衣角。
他早就看出,沐姑娘,是有大造化之人。
秦絜紧盯着榻上少女沉睡的娇颜,昳丽凤眸含着隐忍纠结之色,“肃清余毒,需要多少次?”
陈佑汗颜,静心思考一会道:“灵蛊药性每每散出,也需时日方可再次养好发挥效用,故而解毒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做不到一劳永逸。刚开始养灵蛊的话,陛下大约需要每七日临幸沐姑娘一次,后续视解毒情况而定,或许可延长到十几日一次,一月一次……直到毒素完全肃清。”
话虽如此,但他其实不太能理解王嵘表现出的喜色,能解毒自然是好事,可对于本就洁癖甚重的陛下而言,为解毒要与仇敌的妹妹行男女之事,可能会感到耻辱多一些。
陈佑想到这一点,不敢再吭声。
灯火静燃,满室寂然悄怆,王嵘堆在脸上的笑在察觉到陛下脸色不对劲时,缓慢收了回去。
良久,只见陛下抬手揉了揉额角,不含情绪吩咐道:“都退下吧,另外告诉燕彻,今夜揪出来的北襄细作,明日午时枭首示众。”
……
黑夜如笔尖浓墨滴落,在清水中晕开,慢慢地,一点一点被稀释,直至朝阳冉冉驱散寥寥残影,天空澄澈。
感知到床帐内细微动静,秦絜将狼毫笔悬回笔架,站起从书案走向床榻。
沐笙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面有很多人举着大刀要杀她,她拼命奔跑,拼命奔跑……总是找不到尽头,看不到光亮,不会有人来救她。大刀落下,很疼很疼。
她疼着疼着看到了娘亲,娘亲温柔笑着,向她招手,喊她过去……
“阿笙。”
睡梦中,少女如黛秀眉紧蹙,眼角闪烁的泪花被骨节分明的长指以不轻不重的力道刮去。
“阿笙。”
秦絜目色深幽,嗓音冷沉唤她,少女仍沉醉在梦境中不肯醒来,柔嫩的唇瓣翕动,一直呜咽着喊娘亲。
他不禁疑惑,难道她家里人不是这般唤她?那唤什么?
笙儿?
这两个字刚在脑中浮现,秦絜就嫌恶摒弃,实在说不出口,爱醒不醒。
他伸手捏了捏那好似可以掐出水的芙蓉粉腮,把玩嘲弄道:“这么爱哭,睡得昏昏沉沉也能哭……”
倏然,那双莹润的大眼睛水灵灵睁开,泛着薄薄水雾的清眸映出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
秦絜愣了愣,随即收回掐弄她脸颊的手,状若无事。
少女惊魂未定,胸口随着呼吸明显起伏,玲珑曲线落入他眼底,勾起昨夜为她上药时里衣遮掩下那冰肌玉骨的记忆,喉咙几许干涩。
不可控的感受让他隐隐恼怒。
秦絜将薄被提至她颌骨下方,连白皙长颈一同盖住,只露出小脸。
沐笙轻眨了眨眼,借着熹微晨光看清眼前人后,慢慢平定了呼吸,迷茫出声,“阴曹地府,也会有陛下吗?”
秦絜冷笑,昏迷数个时辰,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与他有关。
虽然是与她这个人一样,很傻乎乎且无可救药的一句话。
阴间的陛下不说话,那就当他不存在吧。
沐笙心里偷偷惋惜,扭头想要去找娘亲,然而入目又是很陌生的地方,屋内陈设比仙乐居的上等雅间还要精致,兽首博山炉中正熏着袅袅香烟。
视线穿过落地罩中间月洞形槛窗垂下的珠帘,可见外间靠窗坐榻处的紫檀小几上摆放有一冰裂纹青釉瓷瓶。
瓶中插着数枝粉白玉兰,苞叶嫩绿,随晨风在柔黄光晕中摇曳生姿。
再好看,沐笙也不喜欢在陌生的房间醒来,像是被所有人抛弃了。
两道清泪再次无声流落,浸湿了柔软锦枕。她企图挣扎着起身,右肩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感,血腥味溢出。
秦絜这才看不下去,扶她坐起,轻声呵斥,“别乱动。”
沐笙面露惊愕,伤心呢喃道:“阴间的陛下原来会说话。”
秦絜被她气笑,再次捏她的脸颊软肉,“沐笙,你是肩膀受伤,不至于脑子也坏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沐笙的眼泪又憋不住像断线的珍珠般噼里啪啦往下掉。
温热湿润淌入掌心,秦絜放开她的脸,低头与她对视,“捏疼了?”
“还是,伤口很痛?”
少女泣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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