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纨绔》
杨丽娥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他:“夫君,我觉得你说得对,人生在世,天赋本就不拘一格,有人擅文章,有人通音律,有人精武艺,又有人就如你,善于辨别和创造滋味。
这同样是了不起的才能,并非一定要读书科举才算正途。”
范淳愣愣地看着她,月光下,她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被理解的暖流汹涌而来,冲得他鼻子都有些发酸。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丽娘丽娘你你真是,真是我的知己啊!”
杨丽娥轻轻回握了一下:“等母亲回来,我寻机会同她说说,读书之事,强求无益。
不过我也只是试试,万一之后她能允你在食肆经营上多花些心思,岂不是好事?这几日我瞧着你与工匠们讨论灶台布局、食材存放,都颇有见地。
况且你这炒饭手艺,若真放到食肆里,说不定能成招牌呢。”
范淳被她夸得晕乎乎的,有些飘飘欲仙了,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等食肆开了,我一定去帮忙!就算不能天天掌勺,偶尔露一手,或者帮你琢磨新菜式,肯定没问题!”
他越想越觉得前景光明,仿佛已经看到了食肆宾客盈门的场景。
散步归来,夜已深沉。
洗漱完毕,屋内只留了一盏床头小灯,晕开一团暖黄朦胧的光,两人同榻而眠。
……
司天台散值的钟声敲响,孟青芦一步出官署,便瞧见那辆熟悉的青绸马车已候在门外。
陆也正倚着车辕,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草茎逗弄着趴在车辕上打哈欠的姜耳。
见她出来,陆也立刻站直了身子,草茎一扔,抢先开口:“小孟大人散值了?今日可还顺遂?咱们快些回府吧,娘说晚上有……”
“不急。”孟青芦打断他,“先兑现你的赌约,上次手谈是你输了哦,你可是已经答应了要带我去弘文馆见见你的夫子们,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吧。”
陆也脸上笑容一僵,他眨巴着眼睛想着对策,试图蒙混:“啊?那个那个……今日时辰是不是有点晚了?夫子们或许都下学回家了,不如改日,改日我提前约好……”
话音未落,孟青芦已抬手,在他毫无防备的手臂上重重地拧了一把。
“嘶——!”陆也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捂着手臂瞪她,“你干嘛又动手!”
孟青芦却已不理他,径自掀开车帘坐了进去,对破梢道:“去弘文馆。”
破梢不敢怠慢,应了声是,便要扬鞭催马。
陆也揉着胳膊,无奈地跟着爬上马车,嘴里小声嘟囔:“……君子动口不动手……唉唉唉好好好别这么看我求你了,我知道你不当君子!”
马车径直驶向了弘文馆。
此时正值散学时分,弘文馆颇为热闹,身着统一生员服的学子三三两两结伴而出,谈笑风生。
少年们踏着满阶碎金,书袋晃荡,衣袂翻飞。
有人勾着肩争论课业,有人追着打闹,几个少女挽手走过回廊,廊下分食糕点的人正闹作一团……
他们说着闲话,也讲着明日射礼的弓,声音轻快得载不住半点愁。
孟青芦坐于车上,隔帘望之,嘴角微微扬起。
那般少年意气,坦荡如初阳,是她此生未曾有过、亦再不能得之物。
她心生羡意。
陆也每日进出那扇门,大概只觉得稀松平常吧。
唉…可是…唉……若是从前她也能在这里读书就好了……
陆也刚跳下马车,还没来得及替孟青芦掀帘,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响起:“卯卿!你怎么又跑回来了?不是要接你娘子吗?”
转头,正是他那好友卫融,旁边还跟着宋及,两人显然刚出来,正勾肩搭背商量着去哪消遣。
宋及眼尖,一眼看到了正从马车里下来的孟青芦,她穿着官服,青丝简挽,身姿清雅。
宋及手肘捅了捅裴珩,压低声音促狭道:“你娘子?介绍介绍?”
陆也:“对!这是我娘子!孟青芦!司天台的秋官灵台郎!”
他又对孟青芦道:“这是卫三郎,姓卫名融字春臣,这是宋五郎,姓宋名及字至先,都是我的同窗,亦是我自幼的玩伴。”
孟青芦对二人微微颔首:“卫三郎君,宋五郎君。”
卫融连忙收敛了嬉笑,端正神色,郑重揖礼:“孟灵台安好。”
宋及打量着陆也略显不自在的神色,又看看弘文馆大门,好奇问道:“卯卿,你去而复返,这是……”
陆也心直口快:“嗐,还不是因为我上次旬考文章又没写好,我娘子不放心,非得来见见夫子,问问我的课业。”
宋及了然地点了点头。
卫融拍了拍陆也的肩膀,挤眉弄眼:“理解,理解!孟灵台严加管教,乃是你的福气,那你们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两人又对孟青芦行了一礼,便笑嘻嘻地勾肩搭背离开了,走出老远还能隐约听到宋及压低的调侃声。
陆也被他们笑得耳根发热,瞪了他们的背影一眼,转头对孟青芦道:“走吧走吧,咱们速战速决。”
二人步入弘文馆。
馆内此时已安静许多了,只有少数几个值日的生员在洒扫庭除。
日影西斜,照在空落落的石阶上,笤帚拂过青砖,沙沙的声响衬得四下愈发安静。
陆也轻车熟路,带着孟青芦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轩馆前,这正是馆主周静观周夫子平日休憩办公之处。
叩门后,里面传来儒雅的女声:“进来。”
推门而入,室内陈设简雅,书香浓郁。
一位年约五旬,穿着素雅的妇人正伏案书写,闻声抬头。
她容貌清癯,眉目疏朗,眼神温和却透着睿智,气质沉静儒雅。
见到陆也带着一位陌生女子进来,周静观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笔,含笑起身。
“学生陆也,见过周夫子。”陆也规矩地行礼,又介绍道,“这是我娘子,孟氏青芦,在司天台任职。”
孟青芦亦上前,敛衽一礼:“司天台灵台郎孟青芦,见过周夫子,冒昧打扰,还望夫子海涵。”
周静观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原来是陆也的娘子,快请坐,陆也你也坐。”
她亲自引二人到窗下茶案旁坐下,示意侍立的小童上茶。
孟青芦坐下后,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不瞒夫子,此番冒昧前来,实是因关心陆小侯爷的课业。
听闻他在馆中,多蒙夫子教诲点拨,他天资不差,尤其在营造算学等实务上颇有巧思,奈何于经典文章一道,总是不甚上心,进展迟缓。
我既应了家中长辈要略加督促,便想向夫子请教,他在馆中真实情形如何,近日所学为何,旬考重点又在何处,以便日后有的放矢。”
她语气恳切,条理清晰。
周静观听罢,微微颔首,接过小童奉上的茶,先递给孟青芦一盏,又示意陆也自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舒缓:“孟灵台有心了,陆也这孩子——”
她看了陆也一眼,后者正低头假装研究茶杯花纹,耳朵却竖着。
“确如小孟大人所言,天资颖悟,一点即通,尤其在涉及图形、算理、乃至器物营造之理时,常有令人耳目一新之见。其心思之巧,观察之细,远胜许多只知埋头苦读之辈。”
孟青芦点头,表示认同。
周静观话锋微转,又轻叹一声:“然而,于圣贤经典、史论文章,他却总不肯沉心记忆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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