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纨绔》
“你等着!下次我一定赢回来!”陆也不服气地嚷嚷。
“拭目以待。”孟青芦将棋盒盖好,看了看窗外的月色,“现在时辰尚早,你去书房,把今日该写的课业都拿过来,趁现在能动笔,能写多少是多少。明日中秋,父亲母亲说不定另有安排,未必有空闲。”
陆也一听还要写课业,脸立刻垮了下来,但赌约是自己应下的,只能悻悻然起身,拖着脚步去书房取他的书本笔墨。
不多时,他抱着一摞书册回来,重重放在榻上的小几上,自己也盘腿坐了上去,开始对着那堆天书愁眉苦脸。
孟青芦则在他对面的榻沿坐下,就着明亮的灯光,翻看自己那卷未读完的山水游记。
姜耳乖巧地蜷在两人之间的榻角,已然睡熟,发出细微的鼾声。
“写课业不要东张西望。”
陆也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孟青芦好奇地往窗外望去:“刚谁走过去了?”
陆也:“破梢啊。”
陆也说完才自知上当,不敢再和孟青芦说话,生怕被她带沟里去了。
室内一时静谧,只余陆也偶尔抓耳挠腮的窸窣声,和书页翻动的轻响。
正咬着笔杆与一道经义题苦战的陆也,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榻边墙角有什么东西轻轻一跳。
他定睛一看,竟是只促织,秋日正是促织活跃的时节,不知怎么钻进了屋里。
陆也眼睛一亮,孩童心性顿起,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挪过去,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促织捂在了手心。
“你看我抓到了什么!”他献宝似的,将握着促织的手伸到正沉浸在游记山水间的孟青芦面前。
“啊——!”
孟青芦入目便是一只翠绿色长须狂舞的虫子,近在咫尺。
她瞳孔骤缩,猝不及防,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本能地躲避,忘了自己正坐在榻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下从榻上摔了下去,跌坐在地,手里的书卷也脱手飞了出去。
孟青芦捂住心口,按住那处隐隐的抽疼。
只见那促织趁机跳脱,几下蹦不见了踪影。
陆也完全没料到她会吓成这样,也懵了,连忙松开手慌张地跳下榻去扶她:“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给你看看,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促织呢……你心口怎么了?是心口不舒服?”
孟青芦惊魂未定,心头的惊吓化作了熊熊怒火。
所幸那阵抽疼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便悄然散了。
她站稳后,想也不想,伸手就陆也身上打去,又气又急之下,指甲无意中划过陆也的脖颈侧面,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甚至渗出了一点血丝。
“陆少焉!你是不是有病?!”她又羞又恼,气得声音都在抖,“好好写你的课业!你抓那东西来吓唬我做什么?!天天不干正事!把它放生!”
陆也脖颈处火辣辣地疼,自知理亏,也不敢躲,只龇牙咧嘴地赔不是:“我错了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吓你,我是看着好玩,我这就去把它放了!”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满地去寻那只早已不见踪影的促织,找了许久未果,他还挺遗憾的,毕竟这样好的促织真不常见。
孟青芦喘匀了气,走回榻边坐下,揉了揉摔疼的胳膊:“没有下次了,不许吓我!”
陆也终于放弃寻找那只罪魁祸首,走回榻边,捂着脖子,表情悻悻:“不敢了不敢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吓唬你了,不过那促织真的挺好玩的,你敢承认你肯定没玩过……唔我脑袋!”
孟青芦抓起手边那本掉落的游记,重重地拍在他脑袋上,截断了他的嘀咕:“大晚上的狗都安静了,就你还在我耳边吠吠吠吠吠!”
陆也被拍得一缩脖子,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孟青芦很是意外,陆也却像是早有预料,揉了揉被拍的地方,不甚在意地道:“多半是我爹娘。”
孟青芦更惊讶了:“他们,他们这时候来?我刚打了你……”
陆也嗤笑一声:“我爹娘哪有那么神通广大,隔着院子听你拍我脑袋?他们是来找我们喝酒的。”
“喝酒?”孟青芦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陆也理所当然,“你没来之前,我爹娘就时常这样。他俩兴致来了,或是得了好酒,或是有什么高兴事烦心事,懒得在前头正襟危坐,就会拎着酒壶跑来我院里,拉上我喝两盅,聊些有的没的。”
两人说着话,门外突然安静了一小会儿。
陆乘今日穿了一身舒适的黛青色常服,手里拎着两个青瓷酒壶,谢允善则是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外罩同色半臂,发髻简约,只簪了支玉簪。
谢允善抬手又轻轻叩了两下门扉,侧耳倾听,里面虽有灯火,也有人语声隐约传来,却迟迟不见开门。
“不会已经睡下了吧?”谢允善收回手,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丈夫。
陆乘摇摇头,指了指门缝下透出的光亮和里面隐约的动静:“灯还亮着呢,刚才不还听着里头挺闹腾?怎的没声了?”
“那怎的不开门?”谢允善蹙眉,“卯卿他们不会是在里面念书吧?”
陆乘:“这兔崽子不旬考晚上是很难念书的。”
谢允善无言以对,因为自己的丈夫说得很对。
陆乘又掂了掂手里的酒壶,压低声音道:“我有些担心,毕竟卯卿如今是成了家的人了。咱们这大晚上拎着酒来找他,还带着新妇,是不是不太合规矩?扰了他们小两口清净?”
谢允善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低声道:“你这话说的!一起喝酒,是咱们一家人的老习惯了!
怎么,他没成家的时候是家人,成了家,阿楚就不是咱们家人了?
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不能一起喝酒?你若是因为多了个家人,就把这老传统取消了,那就是没把阿楚当自家人,是对阿楚的不尊重!
我看啊,你就是心里还没完全转过弯。”
陆乘被妻子说得一愣,捋了捋短须,若有所思:“是,是这个理儿。”
夫妻二人便在门外,就着廊下朦胧的灯笼光,低声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浑然不觉里面的小两口正因他们的到来而手忙脚乱。
屋内,孟青芦慌张于自己此刻的仪容实在不整,只穿了件寝衣,太不得体,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想去找件外衫披上,可常越着急越寻不见。
“我的衣服……这这如何是好?”她看着自己身上单薄的松黄裙衣,虽不算暴露,但见长辈总觉失礼。
陆也倒好,他本来就没打算早睡,衣着整齐。
见孟青芦慌得像只找不着窝的兔子,他忽然起了促狭心思,但又不忍心再捉弄她。
于是他伸手将自己束发用的鲜亮的新柳绿长丝绦从头上解了下来。
“别找了,来不及了。”他说着,几步走到孟青芦身后。
孟青芦只觉腰间一紧,低头看去,那条绿色丝绦已被他灵巧地环过她的腰身,在侧边打了个结实又飘逸的结。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腰间薄薄的衣料,温热的气息也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后颈。
孟青芦身体微微一僵,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真不怪她,实在是眼前的人过分貌美。
她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别动,马上好。”
他动作很快,系好后,双手扶住她的肩,将她轻轻转了个圈,面对自己,上下打量一番。
松黄裙衣配着鲜艳的绿色发带,意外地显得清新又别致,仿佛精心搭配过一般。
昏黄灯光下,她因慌张而微红的脸颊,散落的青丝,还有那双有些无措的眼眸,陆也忽然别开视线。
“嗯,这样就行了,挺好看,像件新衣裳。放心吧,我爹娘人很好,不会在意这些虚礼。我们家没那么讲究。”
孟青芦被他转得还有点晕,闻言不解反驳:“侯府门第,怎会不重礼仪?”
“重啊,怎么不重?”陆也道,“但那是对外人,关起门来,自己一家人,讲那么多虚头巴脑的礼数累不累?礼数是束给外人看的,不是拿来捆自家人的。”
孟青芦还想说什么,却被陆也一把拉住手腕:“行了,别照镜子了,好看得很!走走走,开门去,再不开我爹该以为我鬼混过去了!”
说着,不由分说地将还有些慌乱的孟青芦半推半拉地带到了门边,然后示意她开门。
孟青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伸手拉开了门栓。
门外,正在低声商讨家庭老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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