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迷途者[无限流]》
走廊尽头是一间房,一眼望去,红色的帐子、红色的被子、红色的蜡烛,帐子上绣的是两只乌鸦,而被子上绣的则是两条蛇缠绕在一起,蜡烛的火焰是绿色的,而房间正中间放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脸被一块红布盖着,另外一个则是穿着寿衣的男人,脸色青白,嘴唇发黑,眼窝深陷,俨然是一具尸体。
女人的手在动,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像死死抓住什么东西不肯松手,她的身体是僵直的,但手指在动,一下一下地攥紧、松开、攥紧、松开,像一百年了都还在挣扎。
"秀莲?"林野站在床边。
他刚伸手打算碰一下床上的那个新娘。
"别碰!"烛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
"红布是封印。"烛燕说,"跟上面院子里香炉底下的红绸一样,揭了就放出来了,你确定要现在放?"
"不确定,但那六个客人已经进来了,你看见了吗?"
烛燕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床上两个人,没有六客的踪影。
"它们去哪了?"
"藏起来了。"林野压低声音,"它们在等,等阴婚的仪式重启,而重启需要'媒人',需要'喜烛',需要'交杯酒',这些东西不齐,仪式启动不了,所以六客在找这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
"桌上。"
林野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根红线、两根蜡烛、一把酒壶。
红线是媒人的线,蜡烛是喜烛,酒壶是交杯酒。
三样东西都还放在桌上,说明仪式还没启动,但桌上的三样东西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小腿骨。
六客尸骨之一,被放在酒壶旁边,像一根长长的白蜡烛。
"它们在用尸骨当供品。"烛燕说,"阴婚需要供品,骨头就是六客献上的供品,献一根骨头就能启动一步仪式。"
"现在献了一个。"林野数了一下,"还剩五个,六客需要献够自身的任意部位才能完成整个阴婚仪式——它们自己有六个,加上秀莲的就是七个。"
"那就是说——如果六客把自己的尸骨全献了,仪式就能完成?"
"对。但它们不会一次献完。它们会一点一点献——每献一样,仪式推进一步,秀莲的怨气就被压一层,等七样全献完了,秀莲就没了。"
"我们得在它们献完之前拦住。"
"不只是拦。"林野看着床上那个攥着被角的女人,"我们得让她自己松手。"
"松什么手?"
"松开她的执念,她死不瞑目是因为她不甘心,她不想死,不想配阴婚,不想和那具尸体躺在一起,她攥着被角攥了一百年,就是在说'我不愿意',如果我们能让她说出'我愿意走',她的执念就化解了,阴婚仪式也会直接失效,新娘不愿意,婚就结不成。"
"怎么让一个怨气冲天的女鬼说'我愿意走'?"
"不知道。"林野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她叫了一百年'干爹'。"
他转身,走回走廊,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周德厚,你进来。"
走廊外面没有回应。
三秒后,周德厚干涩的声音从门外面传来——他没有进来,但他的声音穿过了门板。
"她不会听我的。"
"她叫了你一百年的干爹。"林野说,"她不听你听谁的?"
"我没能救她,她恨我。"
"恨你就对了。"林野说,"恨比什么都好办。恨说明她还在乎你,真正难办的是'无所谓',她要是连恨都不恨了,那才是真的没救。"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周德厚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寿衣,铜扣一样的眼珠在绿色烛光下显得格外亮,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攥着被角的女人。
"秀莲。"
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攥得更紧了。
"干爹来了。"周德厚说。
女人的手指突然松开了。
不是松开,是整只手开始颤抖,从指尖到手腕到手臂,剧烈的颤抖,像一百年紧绷的弦突然被拨动了。
红布下面传来声音。
很轻的,像虫子在茧里挣扎的声音。
"干……爹……"
"我在。"
"为什么……"
红布下面的声音变得尖锐了,不是尖锐,是被压缩了一百年的怨气突然找到了出口,像高压锅的阀门被拧开。
"为什么你不救我!!"
红布炸开了,一块红布碎片弹到林野脸上,冰凉的,像湿掉的纸。
床上坐起来了一个人。
女人五官是扭曲的,像被人揉成一团又勉强展开的纸,眼珠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嘴巴张着,越张越大,大到不可能的程度,下巴像脱臼了一样往下掉,露出黑色的口腔和黑色的牙。
"我不嫁!"
秀莲尖叫着从床上扑下来。
不是扑向林野,是扑向周德厚。
周德厚没躲,秀莲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指甲嵌进去,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流出来,周德厚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我不嫁!我不想死!你说了会保护我的!"
"我没能。"周德厚说。
"你骗我!"
秀莲的力气越来越大,周德厚的脖子被掐得发出"咯吱"的声音——不是骨头的声音,是干枯的皮肉被挤压的声音。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我没骗你。"周德厚伸手,覆在秀莲的手背上,"我没能救你,但我没骗你。"
秀莲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说你会保护我……"
"我没能。"
"你说你会看着我出嫁……"
"我没能。"
"你说……"秀莲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从尖叫变成了耳语,"你说……你会给我打一口最好的棺材……"
周德厚沉默了。
"我打了。"他最终说,"我咽气之前,把棺材打好了,在西厢房,红漆的,七遍,最好的柏木。"
"那是给那个东西住的。"秀莲的声音又尖锐起来,"不是给我的!"
"我不知道你会住哪里。"周德厚说,"但我打了,我打的时候想着你。"
秀莲的手松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你骗我……"
"我打了。"周德厚重复,"柏木,七遍红漆,头朝西,西面是极乐的方向,我想让你走好路。"
秀莲的手又松了一点。
林野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他在看,看秀莲的手,看周德厚的脖子,看两个人之间那条细得快要断掉的线。
那根线叫信任,断了一百年,还没彻底断。
"他们把我钉进棺材里的时候,我在叫你。"秀莲说,声音变得很轻,像小女孩在说话,"我叫了好久,叫到嗓子都哑了。"
"我听见了。"
"你听见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死了。"周德厚说,"我听见你叫我,但我动不了了,我死了,秀莲,我没能回来,因为我死了。"
秀莲的手彻底松开了。
她后退了两步,撞到了床沿,坐在了床边。红色嫁衣铺散在地上,像一朵枯萎的花。
"你死了。"她重复。
"我死了。"
"那你怎么还在?"
"我设了局。"周德厚说,"我设了七盏灯,灯锁了六客,也锁了我自己,灯不灭我就不走,我留下来——是为了等能灭灯的人。"
"等了多久?"
"一百二十年。"
"一百二十年……"秀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叫了你一百二十年。"
"我听了一百二十年。"
新房里安静了。
绿色的烛光摇曳了一下。
"我不嫁。"秀莲又说了一遍,但这次不是尖叫,是很平静地说,"我不嫁给他。"
"不用嫁。"周德厚说,"那门亲事是假的,它们强配的,不作数。"
"但我已经死了。"
"死了也不用嫁。"
"我死了一百年了。"秀莲抬头看周德厚,白色眼珠里没有瞳孔,但林野觉得她在哭。
"我……好累。"
"那就走。"周德厚说。
"走哪去?"
"往西,柏木棺材头朝西,西面是极乐,你走西面。"
"我找不到路。"
"我给你指。"周德厚伸出手,指向西面——西厢房的方向,"沿着纸钱走,纸钱是路标。"
"纸钱被人踩了。"秀莲说。
林野心里一紧。
"踩了也没关系。"周德厚说,"路标还在,只是多了一个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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