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迟到了七分钟。

下午两点五十三分她从602出门，球球扒着门框冲她背影喊“姐你疯了吧真去啊”，她挥手让那个灰团子滚回去睡觉，顺手带上了门。然后她在楼梯间停了三秒。

一张黑卡在口袋里的触感不太真实。她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南城地契，永久居住权”。烫银小字在正午的光线里没有反光，像嵌在卡面深处的暗纹。

她记得系统最后那行灰色字。

【好感度：0.1/？？？】

一个SSS级诡怪，0.1的好感度。0.1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你走在路上跟陌生人礼貌性点头，对方转身就把你忘了。

苏瓷把卡揣回去，下了楼。

幸福里南门对面那家奶茶店叫“异闻”，招牌一红一蓝，白天看就是普通的LED灯。但店门口贴的菜单栏写着“今日特供：孟婆汤·去冰三分糖”，下面一行小字“隔壁巷子左转第二家才是真孟婆，别走错了”。

苏瓷推开玻璃门。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里只有一个人。靠窗的位置，黑衬衫换成了深灰色，袖口照例卷到小臂，手边搁着一杯什么都没点的白开水。他听见风铃抬头望过来，枯叶色的瞳仁在日光里通透得像两块琉璃，弯了弯。

“迟了。”

苏瓷在他对面坐下。“你地址写到门牌号了吗？”

“没写。”

“那我哪知道是不是这儿。”

“全南城叫异闻的奶茶店就这一家。”司冥把水杯推到她面前，“喝什么？他家的招牌是奈河桥奶绿，第二杯半价。”

苏瓷抬头看了眼柜台。吧台后面坐着一个戴黑色圆框眼镜的男人，头发半白不白，正用一块红绒布擦杯子。杯子擦完了，擦下一只，一连擦了七只，杯壁叠成一摞透亮。

老板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挪到司冥身上，下巴几不可察地一紧。然后他低头继续擦第八只杯子。

苏瓷收回视线。“所以，”她把黑卡搁桌上，“这个是什么意思？房租？还是封口费？”

“永久居住权，”司冥说，“字面意思。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幸福里七栋602的房东今天下午会收到一笔转账，未来四十年的房租一次付清。”

苏瓷手一顿。

“四十年？”

“你二十三岁，活到六十三不过分吧。”

苏瓷靠进椅背。“我需要付出什么？”

司冥笑了一下。那个笑和昨天晚上一样——嘴角的弧度刚好，眼睛里的温度不到十度，礼貌而疏离。他把白开水端起来抿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

“你感化了D级捣蛋鬼。”他说，“用一包卫龙和半截火腿肠。这件事整个南城的诡怪圈都传遍了。”

“整个诡怪圈的消息渠道这么野的吗。”

“昨天夜里球球从你厨房爬出来偷吃的时候，被隔壁栋的镜妖看见了。”司冥语气平淡，“镜妖有自己的小群。”

苏瓷闭了闭眼。

“继续说。”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司冥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轻，两短一长，像某种暗号。“南城最近来了一批外来的诡怪，S级往上，应该是北方被清扫后流窜下来的。我在排查它们的落脚点。”

“你一个SSS级还要排查？”

“我不会。”司冥坦然地看着她，“规则类诡怪有上限。我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但无法锁定具体坐标。就像你知道屋里有一只蚊子，但不知道它停在哪儿。”

苏瓷沉默了两秒。“你让我帮你找蚊子？”

“你有系统。”司冥说，“今天凌晨你的系统数据波动过一次。虽然你用补丁搪塞了我，但我看得到。”

苏瓷眼角跳了一下。

“所以你知道我有系统？”

“从你拎着球球后颈说要扔垃圾桶那一刻起就知道了。”司冥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普通人类看到诡怪要么尖叫要么晕，你把它拎起来，说了句‘再凶把你扔进去’。你身上没有恐惧的气味，苏瓷。这本身就不正常。”

他叫了她的名字。

苏瓷没注意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也许是昨天晚上挂外套进门之前就查了，也许是他站在门外那几秒内。面前这个人坐在奶茶店的软椅上喝白开水，从外表看就是一个气质好点的年轻男人，搁什么相亲局里能打九十分往上那种。

但他身后整面窗户的阳光在偏折。她能看见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他肩头的一瞬间拐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弯。光的轨迹绕开了他的左肩，像水绕过石头。

“所以。”苏瓷把手搭在桌上，指尖对着他的指尖，间隔三厘米。“你要我做什么？具体的。”

“第一，”司冥竖起一根手指，“帮我把那批S级外来者的坐标找出来。”

“第二，”第二根，“在找到之前，让我住你隔壁。”

苏瓷挑眉。“我隔壁是601，住了个独居老太太，养了五只猫。”

“老太太今天上午搬走了。”司冥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银色的，上面栓了只橡胶小猫挂坠。“房租我已经付了。”

苏瓷盯着那只小猫挂坠看了三秒。

“你什么时候干的？”

“凌晨三点。老太太的猫很喜欢我，省了中介费。”

苏瓷深吸一口气。“第三呢？”

司冥嘴角弯了。这回那个弧度多了一点点温度，大概从十度升到了十五。

“第三，”他的指尖往前挪了一厘米，抵在她的指甲盖上。凉的。皮肤接触的一瞬苏瓷整个人过了一电，那只手像冰雕的，冷意从指尖往腕骨上爬。“昨晚那碗螺蛳粉里你给我放了两个蛋，我只吃到一个。欠我一个蛋。”

苏瓷低头看着两个人抵在一起的指尖。

她没抽手。

“你一个SSS级诡怪，”她抬头，“为了一个蛋大中午把我叫出来？”

“规则类诡怪认规矩，”司冥收回手，靠回椅背，笑重新恢复到十度。“欠的东西要还，这是铁律。你给了我半个蛋，我也还了你一张地契卡。现在你欠我一个蛋，公平公正。”

苏瓷“嗤”了一声。她站起来往吧台走。

“老板，一杯奈河桥奶绿，一杯……你喝什么？”她回头。

司冥说：“美式，不加糖。”

“再加一份蛋挞。”苏瓷扫了吧台上的码，手机响了——又扣了三十八。但余额还剩一万零九百六十二，够活。

等奶茶的间隙，她靠在吧台边上，余光扫见那个圆框眼镜的老板正盯着司冥的背影。老板的手里还攥着第八只杯子，擦了三分钟没换新的。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但苏瓷离他近。

“小姑娘。”

她侧过脸。

老板没看她，视线钉在司冥后脑勺上，手上继续擦杯子。“你知不知道你身后那位是什么？”

“知道。”

“知道你还跟他喝奶茶？”

苏瓷想了想。“他请客。”

老板转过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三分怜悯四分复杂，剩下三分大概是“你他妈是个人才”。

“我是退休的，”他说，“A级。以前在北城混。北城那帮S级被谁清扫的你知不知道？”

苏瓷心里动了动。

老板把第八只杯子放下来，凑近了一寸。他身上的气味像旧书页混着潮土，压着嗓子开了口。

“是他。”

“北城七十二个S级，一周之内全没了。不是死了，是‘消失’。所有诡怪频道一夜之间安静如鸡，谁都不知道它们去了哪儿。然后他来了南城，住进幸福里，一个SSS级规则类诡怪挑了个老破小。”

老板推了推眼镜，“你觉得他在找什么？”

苏瓷端起老板推过来的奶绿喝了一口。不甜。茶味很浓，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她转过身端着两杯饮品走回座位，把美式放在司冥面前，蛋挞搁在中间。

“老板说你是北城七十二个S级的终点站。”

司冥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眉头都没动一下。“他记错了。是七十三个。”

苏瓷拆开蛋挞的包装纸。酥皮掉在桌上，她伸手去捡。对面那只手比她快，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桌面上轻轻一抹，碎屑消失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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