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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疑》

4. Chapter 04 首映

首映礼定于6号晚7时。

下午5点刚过,宾客已陆续抵达云山大剧院。其中不乏报社记者、行业翘楚、各地名流、演艺界泰斗、政商要员……剧院门口衣香鬓影,群星汇聚,谈笑风生,快意非常。

却也是这份喧嚣与盛景,让现场每一位警员神经紧绷。每当政要现身,空气仿佛都要凝固好一阵子——这些举足轻重的人物稍有闪失便是重大过失。幸而,他们只是象征性地停留片刻,配合媒体拍照后便步入剧院大门。

得见他们安全进入剧院,场外警员悬着的心才略略放下——馆内的惊涛骇浪,自有里面的同袍去扛!

远处,警员汤鹏狠狠捶着自己的大腿,肌肉的震颤带来了短暂的麻痹感。他死死盯着出现在剧院门口的袁弋和小周,胸中那股无名火再也压不住:“凭什么是他进去?他懂侦查还是懂分析?两个名额都要抢!”

“咱们队长金贵惯了,站岗放哨的苦差事,哪受得了?”林谌离汤鹏有三米远,听见他在叨叨,也凑起了热闹,“挑个最轻松的活儿,既能交差又不累着自己,领导面前还能糊弄过去!至于分析,那不是还有别区的精英么?”

汤鹏听得胸口生疼:“那小周呢?她一个新人懂什么?恬姐去还差不多!”

一旁站岗的尧泽本就不耐烦,被两人叽喳吵得火起:“有什么好吵的?小周就是聘来顶恬姐的班!这几天做事也规矩,够可以了!你们是想让恬姐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跟咱们在这儿杵着?”

汤鹏撇嘴:“我没那意思!就是气上头,忘了恬姐快生了。可我也没说错啊,小周没经验,头回就接这么重的活儿,怕她出了纰漏,回头不得挨罚呀?再说,袁弋自己都是总指挥了,让向副进去做分析不是更好吗?再不济,程叔那样的老手不比他俩强?”

林谌方才就被尧泽吼得心悸,这会儿只能小声嘀咕:“其实……袁队也没那么糟。我特意去问了,他在警校的成绩是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到底站哪边的啊?”汤鹏小眼瞪成了铜铃,“就没见过你这么能晃的墙头草!刚还说有别区精英帮忙分析,转头就把他吹成了精英?他袁弋要是精英,老子当场自劈天灵盖!”

尧泽白眼翻上天,正要再吼,身后传来一声戏谑:“就算你们袁队不是精英,但想让你们向副队上场,怕是不适合了吧?”

尧泽三人霍然回头。

说话的警员很是面生,但看臂章,是来自八区的支援,同样负责场外安保。听他话里带刺,汤鹏瞬间竖起敌意:“你几个意思?”

那警员神秘一笑,带着几分同情:“首映礼消息公布那天,你们向副队可是在十二个大区的刑侦队长面前,狠狠摆了袁队一道啊,你们……居然都不知道?”

——————

云山大剧院之所以能成为顶级剧院,据传是因十年前,梁乔将影视独播权低价售予了剧院老板兆嘉元,助其赚得第一桶金,才有了今日的“举世闻名”。

而云山大剧院作为嗣星唯一的一个可移动变形场馆,今日馆内的舞台布置又一次焕然一新——舞台正中央精心悬置着六面巨型屏幕,阶梯式环绕布局带来沉浸式视觉体验,现场共开放超三千个观众席位,每个舒适宽敞的座位都配有专属小型餐桌,可免费供应精致美食与饮品。

环绕在舞台与观众席之间的,是一道设计精巧的环形音乐喷泉水池,在多彩聚光灯的照射下,水面波光粼粼、流光溢彩,营造出如梦似幻的现场氛围,这一设计不仅增添了艺术美感,更巧妙地分隔出了最佳观赏距离,保证每位观众都能享受到震撼的视听盛宴。

袁弋难得穿了正装,褐色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形,与平日颓废形象判若两人。他的头发略显凌乱,随意在后脑扎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多了几分不羁。

在他身后,紧跟着小周。甜美淡雅的妆容,让本就清丽的脸庞更显灵动。一袭过膝的妃色小礼服,搭配同色系高跟鞋,隐隐流露出小女人的妩媚。静态之下,一切尚佳,可一旦动起来,就只剩七扭八歪的身形与步伐,既抢眼又滑稽。

袁弋瞬间捕捉到了她那双溢满灵气的大眼,少时,一股强烈的割裂感自心底而生。他不知道这股感觉到底是怎么来的,就是觉得……他眼中的这双眼眸和小周的面容突发地不协调了。

可袁弋没有多余的时间,转眼就抛却了追根究底的念头。带着小周走到指定位置落座。这里视野极佳,又位于中区末端,向下望去,颇有种“俯瞰芸芸众生”之感。

小周大抵也有同感,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努力维持温婉端庄的模样。才过去不久,便觉浑身不自在,怎么坐都是别扭。

她顿悟:“穿礼服坐着比站着还要窒息。”

袁弋自进场便毫不避讳地四下搜寻起记忆中的那张脸谱,他目光如炬,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整整十五分钟过去了,终是遍寻不得,失望涌上心头:梁乔……没来?

念头刚起,就觉身后一阵骚动,袁弋头也没回:“放轻松。”

小周已经调整了十几次坐姿,小声道:“不行!一放松,肚子就凸出来了!被拍到多难看啊!”

“……”袁弋其实很想提醒她,根本不会有记者或摄影师对一个路人甲感兴趣。

却在这时,军用耳机里传来杨恬清晰的声音:“袁队,通讯测试,收音清晰吗?”

新一代军用耳机音质纯净,降噪完美。袁弋收回目光,按下通讯键:“清晰。”

“按你的安排,年轻警力布控场外,资深及新入队的警员坐镇警署,所有终端设备已上线,随时待命。”杨恬顿了顿,声音有力且正式:“报告队长,一切准备就绪!”

袁弋压低声音:“好,都打起精神来!”

本该是鼓舞士气的话,耳机里却只有杨恬和小周两人认真回应。袁弋心底失笑,这可是自家刑侦队的专属频道啊!行动期间,队长发话竟无人应答……

看来队里同仁,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给他留了。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倒也不觉得尴尬。

不过,因他这三年的“无为”而治,警员们早已心生厌弃。可以说,是他一手推着众人唯向恒马首是瞻。

加之,向恒连日来冷若冰霜的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必有龃龉。

这种时候,人心自然偏向向恒。

而他,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也正因为考虑到这种情况,袁弋才会选择将小周带在身边。

小周来队里有些天了,闲言碎语也听到不少。但袁弋发现,这个新人颇有主见。她爱听八卦,却也只限于“听”,并不会因此心生动摇或改变态度。

让她跑腿做事,无论对象是谁,也从不推诿懈怠,仿佛只懂专注于分内之事,不受外界干扰。

也算是心性坚定,负责可靠了。

唯一的缺点是……她偶尔会出现一些脱节的无厘头状况,却无碍于大局。

择定小周后,袁弋又指派杨恬担任通讯联络员。

不管是与内部通信或与别区联系,状态和经验俱佳的杨恬就如同中枢纽带般,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而杨恬性子直爽,必要时的泼辣也能镇得住场面。她不喜背后嚼人舌根,有意见都是当面锣对面鼓。即便怒火中烧,任务也能一丝不苟地完成。这一仗,由杨恬带领留守警员实时查阅资料、协调各区沟通交流,最是稳妥。

“恬姐,盯紧实时新闻、网络热搜,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收到!”

蓦地,“啪嗒”一声脆响,场内所有灯光瞬间熄灭。耳边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归于一片寂静。

一旁的小周兴奋地低呼起来:“要开始了?”

袁弋双眼还在适应骤然而来的昏暗,耳机里,杨恬的声音急促响起:“袁队!网络热搜上,有个自称《存疑》剧组的工作人员在线发布了一个网站,声称梁乔临时决定,要与院线同步开启云端直播!想观看的观众可直接点击进入!我已登入网站,目前只有黑屏!”

话音刚落,“饭团”也传来消息,任务正式打响。袁弋瞬时进入状态,一边给“饭团”发送云端直播的消息,一边对杨恬道:“场内刚熄灯,你继续监控。把网址同步给各区联络人,追踪网站IP源头。”

“是!”

少时,死寂的场馆内,响起一阵细碎的声音。袁弋皱眉,以为是哪个不识趣的观众还在低语。但经仔细辨别,那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分明是从环绕音响中传出。

声音似有节奏般,似断非断,逐渐增强。袁弋凝神细听,骤然恍悟:这是心跳声——微弱,却跳得极快!

随着心跳声越来越响,不少人也体味了出来,场馆内的气氛陡然压抑沉寂。

倏然!

一整片血肉毫无预兆地占据了整个银幕!

众人未及反应,画面一闪而逝,重归黑暗。

袁弋瞳孔骤缩,方才的一幕霎时掠过脑海——他看见了,在那片稍显平整的血肉之下,隐约可见的脏器正在跳动,带动血肉不断震颤。而血肉下方,是几根微微隆起的、细小的白色条状物。

如果跳动的是心脏,那下方的白色条状物便是肋骨,又如此细小……

“心跳频率远超正常成年人……”袁弋低语一句,立刻按下通讯键:“恬姐!查婴儿失踪案。”

“是!”杨恬应答利落,“另外,袁队!已确认该网站就是《存疑》的云端直播入口!实时在线观影人数已突破两千三百万,还在持续飙升!”

杨恬报告完毕便不再多言。小周听了很是雀跃:“还有云直播啊?那大家都能看到了!”

袁弋闻言,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心间有过一阵慌乱:正是所有人都能看到,才可能……没有退路!

银幕再度亮起。

一道迎风的背影猝不及防闯入观众视野。镜头从那人的左侧缓缓前移,悄然一拐,一张纯朴苍白又阴郁的少年脸庞便定格在巨大的银幕上,脸色写满了忧心忡忡。

场内有人惊呼:“呀,这不是你家公司新签的小演员吗?”

随即有人应和:“是啊!一个叫顾一凡的新人,也是运气好啊!第一部作品就能得梁先生青眼!”

“曹总,你藏得够深的啊!”

“就是!你这大喇叭居然能憋得住?”

“签了保密协议!我要是提前泄密,赔光身家都不够凑零头的,哪敢说啊!”

“行啊你……”

场内骚动荡漾了好一会儿才平息。小周后知后觉:“顾一凡……原来是他!”

袁弋盯着演员的脸,毫无印象:“谁?”

“顾一凡,之前是个练习生,后来参加过一档表演综艺,得了第二名,是挺有天分的。不过,他的人品很有争议。我倒觉得和他同公司的另一个演员更好一些,可惜那个演员前段时间拍戏出了意外——也没说是什么意外,大概是错过了机会。”

小周刚叹息完,袁弋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恬姐,调查范围缩小至贫民区。通知各区,调取贫民区的实景图做对比,指不定就是哪个大区自己的地盘!”

他松开通话键,没有回头,“小周,记一下右上角的时间。”

闻言,小周一怔,双眼机械性地看向银幕上并不显眼的时间标记,和少年身处的环境——破败脏乱,确实与贫民区无异。

她不禁微微侧首,肆意地在昏暗中打量起袁弋来。可惜无人发现,自她眸底深处,闪烁起的异样微光。

“9月8号,我记下了。”

场外警员也已通过各自渠道收到了实时信息。尧泽几人听着袁弋接连下达两项调查指令,胸中烦闷之气暂时被压下。

身为刑侦警员,骨子里天生带着对侦查办案的执拗与热忱,若非职责在身,他们恨不能立刻冲回警署参与调查。奈何此刻,只能耐着性子站岗,焦灼又期待地盼着袁弋能透露出更多细节。

电影中的少年身形高瘦,毫无朝气,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长期缺乏睡眠所致。紧抿的嘴唇透着焦虑,他蹬着一辆破旧得辨不出颜色的老式单车,一头扎进旁侧那条腌臜凌乱的窄巷里。

随着画面转换,老旧的车轮飞速滚动,碾过地上垃圾废料渗出的黏液,坑洼的小路旁堆着居民自建的煤炉,巷子上方悬挂的衣物长年被臭气熏染,隔着银幕仿佛都能闻到那股酸腐。

巷子里,一个穿着粗布花衣的大婶见到少年的身影,立刻指向右侧拐角:“洛诚!你老子回来咯!刚刚里头响得很!不知他又要做啥妖子!”

少年并未减速,径直应了声:“谢谢婶儿!”车头一拐,钻进另一条更潮湿污秽的小巷。

小巷里胡乱竖起了许多铁皮棚屋,不细看几乎找不着路。少年跳下车,任由单车倒在泥泞中,自己则疾冲进斜对面的棚屋里。

镜头紧随少年的视角晃入铁棚屋。随之可见一个皮肤黝黑、枯瘦如柴的男人,正握着一把菜刀,对着铁架床底怒吼:“给老子滚出来!要不是你能卖个好价钱,老子现在就剁了你!滚出来!!!”

一吼罢,那男人起手就是一刀,狠狠砍在床沿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恐吓并未奏效,床底毫无声息。男人气急败坏,蹲下身伸手去捞,却怎么也够不着——这所谓的铁架床本就是捡来的废铁板、铁柱胡乱焊接而成,床面又长又宽,床底又矮又窄,而铁架床的三面都紧贴着铁棚房壁,看起来就跟整个铁棚屋连成了一个整体。也正因此,男人才没法很顺利地揪出躲藏在深处的人。

男人反复向内捞了几次,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作势要弯腰爬进去抓人。不料才刚低下头,就被身后的少年猛地用手掰开,狠力一甩,滚到了一旁。

少年转身挡在床前,厉声喝道:“滚!你给我滚!”

男人挣扎爬起,举刀直指少年:“小畜生!敢动你老子?!”说着,挥舞着菜刀就朝少年劈了过去!

袁弋冷冷地看完这一幕,垂下眼迅速在手机上编辑信息。待发送出去后,耳机里传来杨恬的声音:“袁队,近十年,本市婴儿失踪案共181起,仅破获36起,均不在贫民区范围。”

不在?

“联系各区,查查有没有同类案件。”袁弋眉间寒意更甚,“尤其是,发生在贫民区的案子,仔细确认清楚。”

“是!”

“队长。”小周忽然道,“梁先生是想表达婴儿遭到虐杀,还是儿童被拐卖?我看着,像是父亲要卖孩子,哥哥出来阻止,这才引发的血案?”

袁弋想起电影开篇那帧只属于婴幼儿残躯的画面,确实与眼前剧情毫无关联。

但要是这么容易就被看穿,梁乔就不是梁乔了……

他迟迟才道:“谁说得准……”

银幕上,少年已与男人扭打在一起。他死死攥住男人持刀的手腕,任凭拳脚相加也不肯松手。时间流逝,男子的踢打终于慢了下来,少年看准时机,使劲将男人手腕扭到一个极致的弧度!

“锵啷!”菜刀落地。

不等男人反应,少年一脚踹中其腹部,旋即转身抄起地上的菜刀,对着男人甩了过去!

男人下意识抬手格挡——“扑哧!”,他手腕处顿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杀猪般的嚎叫声震得棚屋的铁皮“滋滋”直响,下一秒,男人好似抽搐般满地打滚,污泥沾得全身都是!

少年握刀的手剧烈颤抖,他强迫自己镇定厉喝:“再嚎!再不走,下一刀砍就你的脑袋!滚!滚啊——!”

男人不敢有疑,连滚带爬地逃了。

少年竭力平复呼吸,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就冲到门口,“砰”地关上铁门,牢牢反锁。屋内顿时漆黑一片,只有几个硬币大小的破洞能透进些许光亮。

他回到铁床边蹲下,伸长脖子朝床底探看——藏在深处的瘦小身躯抖如筛糠,惊恐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久久无法平静。

少年喉头哽咽,许久才找回声音,柔声哄道:“哥回来了,小霖。坏人被哥打跑了。”

许是熟悉的声音安抚了孩子。他踌躇片刻,慢慢从床底爬了出来。

名唤小霖的男孩骨瘦嶙峋,看上去不足六岁。他惴惴不安地看向铁门,以最快的速度钻进少年怀里。

“是哥回来晚了……别怕,哥不会让他得逞的,不会让他带走你的。你做得很好,躲在里面不出来,他就抓不到你了。”

少年的温柔,终于让孩子彻底崩溃,“哇”地放声大哭。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倾诉着恐惧:“可、可……它松了!床架子松了!要、要坏了啊!”

少年瞬间红了眼眶,双臂死死箍紧年幼的弟弟,紧绷的唇角不住地向下弯,将所有的声音都哽在了喉间,难以成言。

“曾经以为最坚固的东西松动了,会很可怕吧?”小周直视银幕,说得很轻、很轻,不知是自问,还是在期盼一个答案,“该怎么办呢?”

袁弋整副心神都在少年身上,他并非没有听见小周的话,只是不想多生枝节。

可偏偏那几个字就是莫名地触动了心弦:最坚固的东西松动了……

不,不对,不能再想旁的——袁弋收敛心神,一瞬不瞬,陪着电影里的少年从白天等到黑夜;等到小霖沉沉睡去;等到少年再次起身,习惯性地反锁铁门,独自离开。

少年在昏暗的巷子里穿行。成群苍蝇的嗡鸣透过环绕音响,覆盖了全场,烦不胜烦。那些充斥了整条小路的酸臭腐败气息,仿佛能穿透银幕,直灌观众鼻腔,令人十分窒息。

眼前,或许就是贫民区的“菜市场”,仅由十几个破桌子围成。这个时间点,已然无人叫卖,只剩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少年从兜里拉出一个长长的、满是褶皱的红色塑料袋——也不知用过多少回了,上面布满细小的孔洞,又脏又破。尽管如此,他还是花费了不少时间,从“摊档”地上仔细挑拣着烂菜叶子,塞进袋中。

蓦然,袁弋看见少年的眉梢细微地动了一动,不由得也跟着拧起了眉。

少年抬眼四顾,疑惑着起身站了一会儿。忽地,他将头转向“菜市场”旁侧,一条极不起眼的幽暗小巷口。

那巷口漆黑如墨,宛如一张噬人的巨洞。

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微弱、粗糙,一下,又一下。

少年警惕地朝声源靠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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