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闪传》
张闪已在申国七个月了。七月间,发生了几件事。
其一,进入冬日时,申国北方的小国曷,侵扰申之边境,被张闪率一队人马击退。但此事从前从未发生,张闪抓住士兵详问,了解了原委:原来此国粮食歉收,几乎快要饿死了五中之一的百姓,只是想来抢些粮食。
张闪与申襄公商议,借了粮食与该国,国君感激不尽。这事并非个例,且陈刚刚灭了西边两个小国,也是人口都不足的地方。
其二,赵厉王上位后,杀了几个老臣,如今赵国民怨四起。而常国那位受张闪赞叹的伍赤将军,也于秋后问斩。申国史官伍克旅哀叹不已,也病了。
忠与不义,好像对人生死去留,没甚影响似的。
其三,上元节时,张闪与云风一同去了集市。但灯火与人气,竟不如她小时和二姊张明同去时热闹。这其实是十分严重的,不是因为申地人死的比生的多,就是因为这些小贩与农人,有许多迁移至他国。
好在云风和她现在脚力都壮,两人翻山越岭地走了许久,发现市坊的面积很大,灯火一直蔓延至渭水边,临近白国处。但张闪还是不免担忧。
其四,还是上元节时,张晃来请云风同游。因为从前表明过心意,所以也不算太出乎人意料,但张闪因担心云风尴尬,直接替她回绝了。
出乎人意料的是,尹仪来请张闪同游。
如今尹仪为申君谋士,出谋划策,应对有方,颇受申君喜爱。加上青年人风度翩翩,欲联姻者也不少,但尹文蔚只说未立业,先不成家,不给旁人机会。
这样个人,却在上元节时来邀张闪同游。
“已有同游者,不大方便。”张闪实话实说。
尹仪便垂了垂眼。
张闪心中涌起少年时不好的记忆,下意识问:“你不会又想给我造谣罢?”
尹仪震惊地张张嘴,苦笑道:“怎会,上元节时男女同乐,是好事。”
张闪也忙道:“我是和云风同去。身怀重任,怎能轻易就和谁结亲过日子去了呢。”
下意识可能还是怕被造谣,解释清楚了。尹仪好像变得开心了,眼神澄澈,点点头才走。
上元节后,尹仪给张闪送来礼物两件:有一段绳结,这绳结竟是金色丝线缠的,看起来就造价不菲,是上元集市买的。还有就是那扇书简,公孙先生当时送给张闪的宝贝疙瘩。
尹仪的理由让张闪很难拒绝:“如今物归原主,甚好。澄霁可用绳结套住书简,使之牢固。仪自知小时错处不少,愿尽力弥补一二。”
张闪心中再有芥蒂,如今也差不多消了,认真地谢过这位同僚。张晃则说:“三妹,你怎得在自己身上就看不通透?尹文蔚这是求爱!”
不是通透不通透的事情,张闪现在是真不能有这心思。况且,小时自己和三娘受的委屈,张晃没经历过,不会懂的。
她摆摆手,甚至不和大哥解释。
其五,乐美人有孕了。申襄公夫人所生之子,如今在陈为质子,如今廖陵有孕,他自然开心得很。
张闪这才确定,原来廖陵真是襄公的美人。某日她来申王宫复命,偶遇乐美人,穿着小厮装扮,又要出宫去,不知什么差事。
“已有身孕,还要冒险?”张闪很不解,又有些担心。
廖陵不以为意,将手搭在小腹上问:“小将军以为,我腹中子是女是男?”
“我不知。”张闪诚实答道。“你得先保证其能平安生出来。”
“噗,”廖陵被她逗笑,“不论男女,希望是个像小将军一般英勇果敢的孩子。到时让其认小将军做干娘,可好吗?”
这双眼长得太好,凝神看着对面,提出了请求时,真叫人没法拒绝。况且不是什么离谱的要求。
于是阿闪也冲她笑笑。“那我准备贺礼。”
论起来,这是张闪第二回见到有孕的女子。头一位就是那想起来就使她冒冷汗的禹氏。
这也是第六件大事,且就在眼下——禹氏产子,申公派人去贺,并送去陈国所要求过的宝贝。
本来此事与张闪并不相干,但襄公知道其心意,惦记在陈国的亲人,于是便令其同往。
张闪道:“国君思虑周全,闪感念,也愿赴陈。但闪担忧,陈王又以闪擅自离陈,来做文章。”
申襄公理应要保护这么个,得来不易的人才。但襄公轻轻摇了摇脑袋,回道:“寡人相信澄霁,定能处理好此事。且进献珍宝,非澄霁不能护住。”
得,这是要考验她的意思了。张闪揣度,就算自己在陈国被软禁起来,申公也假设自己能逃出。
但是她太想念家人。能有这样机会,叫人如何轻放呢?
此次庆贺,是陈王早就说出去的。一来,足以彰显自身孝心,哪怕是从前和他作对的庶母生子,他都宽容以待。二来,便是再显国威,令各个依附陈国的小国来贺。毕竟,如今陈已是国力最强的所在。
和陈相近的小国,多有君王亲自前去庆贺,而像申国这样较远的,就由大臣替代。
尹仪执仗,素色长衫,配鱼肚白的腰带,竹青冠带绾成立状,真乃翩翩贵公子,气质不凡俗。
他大约也觉自己仪态可赞,总有意无意地和阿闪说话。但张闪只和云风并排走,偶尔交谈一两句,不大理会他。
尹仪随从曰竹阔,早看出他心中所想,贴近了道:“小将军乃是女子身份作了将军,自然矜持自重,公子乃需智取。”
尹仪颇为惊讶地看看他,意识到他在说张闪,便笑道:“倒不是这个……你并不知道她性情。”
“小的虽不知,但公子的人品模样,哪有女子能不动心?何况公子一心对她,说毫无心思定是假的!”
最假的就是这替人动心的毛病,偏偏竹阔这毛病最大,把尹仪都说得心思松动。
云风、张闪哪里知道两人说话,慢慢悠悠在后面走着。这次云风要来,说有几味药种子只有陈地有,张闪便连她一起带上了;仔细想想,云风大概见不到禹菡,否则阿闪可不能同意。
张闪道:“军中无你,他们小病小痛的,都该吱哇乱叫了。”
云风道:“你选的滕氏药理不错,他便能治。”
“和你也是没法比的。”张闪笑。
“那也比不上主将。你上回替受伤的士兵吸出脓血,我看他模样,简直要拜你为母。”云风扭头道。
“哈哈,”张闪忍不住笑,“听说有乱认姐妹兄弟的,没有乱认母亲的。”
云风脸红道:“你其实也该找个人照顾,我看这些人,没有不找家僮的。”
“那你怎么不找,我看比我还不会照顾自己。”
“我一个人惯了,哪里需要人?况且,别人还拖我的后腿,不知是我照顾她,还是她照顾我。”
张闪抚掌道:“见过自夸的,没见过这么会自夸的,还如此自然,我竟要拜你为母了。”
云风噎得慌,策马去旁边拔草去了。每每走在路上,云风总见样摘一些植物,辨认、留存,她说这是一辈子的功夫。
所以这时候就不能骑鹿,要骑马;张闪想。恍惚那鹿,什么都吃,管它是治病还是害命,统统嚼了,一点都不会给这傻子留。
没想到在驿站迎接尹仪等人的,是张闪的老熟人。
许承和尹仪互相行过礼,饮了迎客酒,然后把目光放在一直盯着他的张闪身上。
“澄霁别来无恙,听说已是申国主将,恭喜、贺喜。”
一副理应如此,没有半分惊讶的、笑眯眯的模样。从前张闪在禹菡前告过他一状,但许承也是全然忘记了的样子。
“子佑别来无恙,倒比从前更显年轻。看来不必风吹日晒,给人出出主意过活,确实利于保养生息。”
张闪也是开心的,这不啻于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了。
“哈哈,澄霁竟还记得吾字号,我这差事你也当得!就是怕你嫌忒没劲了些。”
这小妮子多日不见,气质和机灵劲又更好了,不愧为奇女子,大有可为啊。
许承将几人引入驿馆,晚间作陪,设宴款待。
陈地的驿馆已经不俗,装饰与香气,竟已和申宫不相上下。张闪隐隐觉得不安,陈王的野心,昭然若揭了。
冬季已过,春意升腾,推杯换盏间,几人的脸都被热气,酒气和沉水香气蒸红了。
酒醉后,尹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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