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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永夜》

40. 祭司伽若被俘

穹顶高耸,直插云霄,整座宫殿以纯白圣石筑成,雕满繁复神圣的天使纹样,每一道纹路都泛着淡淡的圣光,仿佛有无数天使的英灵在其中低吟浅唱。阳光透过彩绘长窗洒落,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影交织在光洁如镜的石砖上,碎成一地斑斓圣光,像极了人间最庄严的教堂,却又比世间所有神殿都更雄伟、更慑人,连拂过殿柱的风都似乎带上了几分神圣的气息。

天使羽皇翎宸,正端坐在殿心那座雕满龙纹与羽翼的王座之上。王座的靠背高耸,顶端是一对展翅欲飞的金色羽翼,底座盘绕着九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每一片龙鳞都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圣光下熠熠生辉。他一身鎏金皇袍,袍上以金线绣满了天使族远古征战的无上功勋,衣袂垂落在玉阶之上,如流淌的金色瀑布。银发垂落至腰际,发丝间隐约有圣光流转,眉眼间是刻入骨髓的冷傲与威仪,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不过蝼蚁尘埃。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是独属于一个人的,被深深压抑在帝王心间的柔软。

殿门轻响,一阵细碎又略显踉跄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鲛人公主风筝,一身水蓝长裙,裙摆上缀着细密的珍珠与贝壳碎片,走动间发出清越的微响,仿佛海浪轻抚沙滩。海藻般的长发垂至腰际,泛着淡淡的珠光,每一缕发丝都带着海洋深处独有的湿润气息。她双目紧闭,眼睫轻颤,像两只受惊的蝶翼。那双眸子曾经湛蓝如深海,波光潋滟间能倒映满天星辰,可惜早已失去光明,如今只剩下一片永恒的黑暗。她只能凭着手中的盲杖,那盲杖由深海珊瑚打磨而成,杖头嵌着一颗温润的夜明珠,一点点摸索着冰冷的石砖,朝着王座的方向艰难走来。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裙摆在地面上拖曳出细微的沙沙声,生怕惊扰了这殿内的肃穆,更怕自己失了仪态,惹得身旁之人不悦。

翎宸几乎是立刻便起身,鎏金皇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快步走下玉阶,每一步都带着帝王的急切,脚下的石砖似乎都因他的步伐而微微震颤。他伸手稳稳扶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手臂,掌心贴上她冰凉的肌肤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风筝身子一软,脚下猛地一个踉跄,珊瑚盲杖敲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整个人朝前栽去,险些直直摔倒在地,幸而被翎宸牢牢揽住,才稳住了身形。她的脸颊贴上了他胸膛的鎏金绣纹,感受到那熟悉而炽热的温度,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走路要小心,朕的皇后。”翎宸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春日里第一缕融雪的暖风,褪去了所有帝王的冷硬,只剩满溢的宠溺与心疼。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怀中,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替她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指尖拂过她的面颊时,轻柔得几乎不可察觉,生怕她再受半点磕碰。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海洋气息,冰冷惯了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了一丝人间烟火般的眷恋。

风筝轻轻靠在他怀里,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那根珊瑚盲杖。她的身体微微发颤,像海面上随风起伏的浮萍,空洞无神的双眼缓缓抬起,望向头顶那华美到极致、却永远也看不见的穹顶。她的眼睫上沾着细碎的水光,分不清是眼中的泪,还是殿内圣光洒落的错觉。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海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艰难地吐出来,在空旷的大殿中幽幽回荡。

“你……是不是要发兵了?要去打夜朝了,对不对?”

翎宸揽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那温柔的暖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髓深处迸发的冰冷。他周身温柔的气息如同被狂风卷走的薄雾,瞬间荡然无存,一股席卷整个大殿的滔天怒意与刻骨恨意,如山洪暴发般倾泻而出。殿中的圣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空气变得黏稠而压抑。他猛地抬眼,望向殿外遥远的东方,那是夜朝所在的方向,目光如刀,似要将那片土地生生撕裂。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封千年的雪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碾碎了再吐出来,掷地有声,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是!朕要亲率天使与鲛人两族大军,踏平那腐朽不堪的夜朝!将那些害我族民、毁我故土的仇人,斩草除根,挫骨扬灰!朕要让那些只会耕种织布、安于一隅的华族人,好好知道,我们天使族,究竟有多厉害!”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荡回响,石柱上的天使纹样似乎都在嗡嗡震颤,彩绘长窗外的阳光被云层遮住,大殿骤然暗沉下来,只有他银发间的圣光,和眼底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风筝在他怀中,感受到了那铺天盖地的恨意与杀意,她的指尖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嘴唇微微翕动,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垂下了头,长发遮住了她苍白如纸的面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密林省边缘,夜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黑暗吞噬,浓墨般的夜幕笼罩了整片密林,只有稀疏的星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零星的碎光。林间的夜雾缓缓升起,湿漉漉地贴在人脸上,带着腐叶与泥土的气息。

女天使伽若,正亲自押送着海天两国联军的大批军需粮草,穿行在幽暗的密林之中。她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卷发,在昏暗的林间如同一团跳动的金色火焰,发丝垂落在肩头,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一双澄澈的湖蓝色眼眸,像两汪倒映着天空的高山湖泊,清冷而深邃。身姿高挑挺拔,气质清冷出尘,仿佛是从圣殿壁画中走出的人物,不沾人间烟火。背后一对洁白的光翼微微舒展,每一片羽毛都泛着圣洁的金光,在昏暗的林间格外夺目,如同黑暗中升起的一轮明月,将周围的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是天使族地位尊崇的大祭司,是与神明对话的祭天圣母,更是翎宸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此次出征的军需总领。无数军粮、武器、甲胄,都系于她一身,若是这批物资有失,联军的千里远征便功亏一篑。

“都加快脚步!保持静默,不许出声!万万不可被夜朝的斥候发现踪迹!”伽若冷着脸,双手紧握缰绳,厉声呵斥着身后的队伍。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惊起了一只夜栖的鸟,扑簌簌地飞向黑暗深处。她的湖蓝色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每一处晃动的树影、每一声虫鸣,都让她心头暗自警觉。密林省的这条秘道,本应是绝密,但夜朝的暗影探子无孔不入,绝不能掉以轻心。

“是!谨遵祭司大人令!”

身后押送物资的天使士兵与鲛人军士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多余的响动。天使士兵们背上的光翼都收拢到最小,只泄出极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的路。鲛人军士们则披着湿漉漉的斗篷,每隔一段时间便用水囊往身上淋些海水,以免皮肤干燥龟裂。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长龙,在密林间快速穿行,马蹄裹着布,车轮抹了油,除了偶尔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整支队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而此刻,密林旁的小镇茶馆里,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座边陲小镇平日里冷清得很,近来却因为两国联军的异动,往来客商多了不少,茶馆便成了消息汇聚之地。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茶香与人声混杂在一起,将不大的茶馆烘得热气腾腾。

女刺客媚儿,一身寻常布衣,端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头上包着一块素色的布巾,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似与寻常的农家女子无二,不动声色地捧着茶碗,静静听着满座茶客的议论。她是夜朝女帝夜凉亲封的暗影统领,手掌天下暗探刺客,是女帝最锋利的一柄暗刃。此番奉命潜入边境,就是为了打探天使与鲛人联军的动向,摸清敌军的部署,为夜朝的防御争取先机。

茶馆里的百姓,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近来震动天下的大事。茶碗的碰撞声、唾沫横飞的讲述声、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将茶馆变成了一个沸腾的漩涡。

“你们听说了吗?那海国的皇后风筝,可是千年难遇的绝色美人啊!”

“可不是嘛!听说鲛人一族,个个头发都是湛蓝色的,貌美非凡,那风筝公主,更是冠绝天下!据说她的歌声能引来海中的鱼群,眼泪能化作珍珠,当年海皇嫁女,那排场,啧啧,光是陪嫁的夜明珠就装了三十车!”

“还有那天使国的君主翎宸,入赘海国,如今已是天使、鲛人两族的共主,手握重兵,声势滔天啊!听说他背后的那对光翼,展开来能遮天蔽日,一振翅便是三千里!”

“唉,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们声势再大,也是冲着我们夜朝来的,打起仗来,遭殃的不还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只可怜我们女皇陛下,为了守护夜朝百姓,日夜殚精竭虑,连日操劳,听说都已经病倒在龙榻上了……”

最后一句话传入耳中,媚儿握着茶碗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微微泛白,指尖几乎要掐入掌心。那粗瓷茶碗承受不住她的力道,碗壁上悄悄裂开了一道细纹。她心头又酸又涩,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心疼,怒的是异族联军虎视眈眈,犯她疆土,疼的是女帝陛下为国操劳,病倒在床。那张苍白而坚毅的面容在她眼前一闪而过,让她几乎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杀气。

她放下茶碗,指尖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她抬眼,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天边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冷冷地挂着,像是破碎的泪珠。她在心中一字一句,暗暗立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下的符咒。

“夜凉陛下,您放心。媚儿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必定为您铲除这些犯我疆土的异族走狗、跳梁小丑,护我夜朝山河,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就在这时,邻座两个客商的窃窃私语,猛地钻入了她的耳朵。那两人压低了声音,头凑在一起,神色鬼祟,以为无人注意,却不知一切都落入了暗影统领的耳中。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往外传。我刚才抄近道穿过林子的时候,亲眼看见了,那些天使和鲛人的反贼,正在咱们密林省,押送一大批重要的军需物资呢!”说话的是个胖商人,满脸油汗,眼中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军需物资?!”

“嘘!你小声点!那队伍长得望不到头,得有上千人押送,火光连天,我差点就被他们发现了!”

媚儿猛地转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一瞬间,她身上所有的伪装尽数褪去,不再是一个寻常的农家女子,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周身瞬间散发出凛冽的杀气,周围的茶客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她放下几枚铜钱在桌上,无声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揪住那胖商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地厉声诘问:

“他们现在在哪里?!在什么方位?!”

那胖商人被她眼中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指着密林深处:“在、在西北边的那条废弃古道上,距、距此大约有二十里,在、在鹰嘴崖附近……”

得知确切路线的瞬间,媚儿松开手,任由那商人瘫软在地。她快步走出茶馆,寻一处僻静角落,迅速褪去布衣,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贴身利落的黑色刺客劲装。劲装将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身形勾勒得凹凸有致,腰间缠着一条盘龙软甲,上面挂满了各种暗器与工具。她解开包头的布巾,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随手拿起一根银簪将长发绾起,簪身上隐隐刻着繁复的符文。做完这一切,她趁着沉沉夜色,身形如鬼魅一般,脚尖在墙壁上轻点两下,纵身跃上高高的树梢,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惊动,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月色终于从云层中探出了些许微光,惨淡的银辉洒落在密林之上。媚儿伏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中,拨开眼前的枝叶,一眼便看见了那支长长的押送队伍。

火把连成一片,如同散落夜空的星辰,在蜿蜒的古道上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火光映照下,天使士兵的光翼若隐若现,鲛人军士的鳞甲反射着幽蓝的光泽。队伍中间是数百辆两轮板车,车上堆满了粮袋、箭矢、甲胄,还有攻城器械的部件,车轮碾压在古道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这正是伽若率领的天使鲛人联军军需队,是联军千里远征的生命线。

媚儿眼神一冷,眸中寒光乍现。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对着黑暗的密林,做了一个凌厉的下劈手势。

霎时间,早已埋伏在林间的数十名暗影刺客,如同蛰伏已久的夜鹰,从四面八方的树梢上纵身跃下。他们身法轻盈,落地无声,手中的短刃与袖箭在月色下闪着寒光,瞬间将整支押送队伍前后去路尽数封死,团团围死在了古道上。

“你们是何人?!竟敢拦我天使族大军的去路!”伽若瞬间拔剑,那柄天使圣剑通体透明,剑身中流淌着金色的圣光。她背后光翼猛地展开,耀眼的光芒将方圆数十米照得亮如白昼,树叶纷纷被气浪掀起,她升到半空之中,金发在圣光中狂舞,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怒,厉声怒喝。她的声音带着祭司独有的神圣威严,在夜空中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取你性命之人!”

媚儿冷喝一声,抬手抽出绾发的银簪,那银簪在她手中灵巧地一转,轻轻一拨动机括,只听“铮”的一声,两根寒光凛冽的峨眉刺瞬间从簪身中弹射而出,在她指尖飞速旋转,泛着摄人的寒芒。峨眉刺上刻满了细密的血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幽蓝,那是淬过夜朝秘制毒药的痕迹。她脚下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衣袂破空,径直朝着半空中的伽若冲了过去。她周身没有任何光芒,整个人如同一个纯粹的黑暗剪影,唯有手中的峨眉刺,在月色下画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尔等华族劣种!卑微蝼蚁!也敢犯我天使族的威严!”

伽若怒不可遏,她从未将华族人放在眼里。在她心中,天使族是神明后裔,生来便拥有光翼与圣光,高悬于九天之上,而华族人不过是地面上的凡夫俗子,只会耕种织布,与蝼蚁无异。她手中天使圣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圣光骤然爆发,耀眼如一轮金色的太阳,将四周的黑暗尽数驱散,带着毁天灭地般的神圣威压,她挥剑便朝着媚儿斩去。剑锋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连地面上的落叶都被气浪卷得漫天飞舞。

媚儿冷哼一声,眼神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战意。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是猎食者在扑击前最后的从容。

“今天本姑娘,就让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异族怪兽,好好看看,我们华族人,究竟有多厉害!”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她的身形轻盈如燕,在圣光劈落的瞬间一个侧身,衣袂贴着剑锋擦过,毫厘之差,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击。她的动作迅猛如猎食的螳螂,在伽若一剑落空、招式用老、尚未收回的瞬间,两根峨眉刺精准无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扎入了伽若的肩头肌肤。峨眉刺上的血槽瞬间被鲜血填满,殷红的血液顺着刺身汩汩流出,染红了伽若洁白的祭祀长袍。

“啊!”伽若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尚未做出任何反应,媚儿的双腿已经凌空甩出,如同两条灵活的蟒蛇,死死钩住了她的脖颈。媚儿的小腿肌肉紧绷,勒得伽若瞬间眼前发黑,喘不过气来。不等她挣扎,媚儿借着前冲的势头,腰身猛地一拧,一个凌厉无比的凌空翻身,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毫无防备的伽若,从半空中狠狠砸落下去!

伽若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在她眼前颠倒翻覆。她的光翼在空中绝望地扑腾了两下,却根本抓不住任何着力点。她整个人头朝下,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大鸟,圣光在坠落中急速黯淡,飞速朝着地面坠去。风声在她耳边呼啸,地面的火光在她眼中急速放大。

可媚儿根本不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她如影随形,紧随伽若坠落的身形,双腿在半空中再次发力,死死夹住了伽若剧痛的光翼根部。那对曾经圣洁无瑕的光翼,此刻在她双腿的绞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两根峨眉刺再次发力,这一次,她对准了伽若翅膀根部最脆弱的那一处骨骼缝隙,锥心刺骨般,狠狠扎了进去!

洁白的羽翼瞬间被鲜血染红,金色的羽毛混合着鲜血在半空中纷飞散落,如同下了一场凄美的血雨。那些羽毛落在火把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被火焰吞噬殆尽。媚儿腰身猛地一弓,像一张拉满的弓,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腰腹之间,然后猛然释放,用尽全身力气,双腿狠狠一甩,将伽若整个人甩飞出去。

“啊——!”

伽若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震四野,惊起了整片密林的飞鸟。她背后的翅膀根部鲜血狂涌,白色的骨茬隐约可见,那种剧痛深入骨髓,几乎让她当场昏厥。她重重摔在地上,像一只破败的布偶,溅起一片尘土,那些尘土混合着她的鲜血,在她身下洇开一片暗红的泥泞。她的光翼在地面上无力地抽搐了两下,羽毛凌乱,金光黯淡,再也飞不起来了。

媚儿稳稳落地,双脚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衣袂飘落时的细微轻响。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一连串凌厉至极的攻击,也耗费了她不少体力,但她很快便调整了呼吸。她脚尖一点,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影,瞬间上前,手中的峨眉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稳稳地抵在了伽若的喉咙上。冰冷的刺尖贴着伽若脖颈的皮肤,那里跳动着微弱的脉搏,只要再往前送半寸,便能割断她的喉咙。她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天使大祭司,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带着华族人刻在骨血里的骄傲与怒火。

“我们华族,是世代耕耘、勤劳善良的民族,守着自己的故土,从未主动进犯他人。我们春耕秋收,我们织布裁衣,我们修桥铺路,我们从不觊觎别人的一寸土地。尔等异族侵略者,披着圣洁的外衣,口口声声高贵无上,行的却是烧杀抢掠之事,不过是窃我疆土的跳梁小丑!今天,本姑娘就要替夜朝万千百姓,清理你这自命不凡的贼子!让你知道,华族人的土地,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伽若被她死死踩住,喉咙上还抵着冰凉的刺尖,但她的眼中依然满是不可置信与屈辱。她堂堂天使族大祭司,祭天圣母,与神明对话的人,竟然被一个卑贱的华族女子,用如此屈辱的方式踩在脚下?这种屈辱比肩头的伤、翅膀的痛更加难以忍受。

这时,一名随行的男刺客快步上前,他的劲装上还沾着战斗时溅上的血迹,对着媚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躬身行礼。他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暗影刺客特有的冷静:“回禀媚儿统领!属下已经查明,这个女天使,是天使国地位极高的祭天圣母,大祭司伽若!在天使族中,地位仅次于羽皇翎宸,是此次联军的军需总领,亦是天使族的精神领袖之一。”

媚儿眼神不变,那张冷艳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抓住一个大祭司与抓住一个寻常士兵没什么两样。她冷声下令,声音如同冰面开裂:“此人该当如何处置?”

那男刺客依旧保持着抱拳的姿态,微微低头,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狠厉:“回大统领!此人身份极为重要,掌握联军核心军情,应当将她收监,带回京城严加看管,严刑拷打,必定能从她口中,问出天使与鲛人联军的兵力部署、行军路线、粮草所在!对我军布防反攻,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地上的伽若挣扎着想要爬起,她拼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了泥土里,肩头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淌下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她满嘴都是天使族的语言,那些常人听不懂的古奥音节,疯狂地嘶吼咒骂,满眼都是不甘与怨毒。她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此刻只想将眼前这个黑衣女子撕成碎片。

媚儿冷冷垂眸,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仿佛地上挣扎咒骂的不过是一只聒噪的虫子。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在眼底最深处,藏着一丝轻蔑。她缓缓抬脚,动作漫不经心,抬到了一个不高不低的弧度,然后猛然发力,狠狠踩在了伽若的头骨之上。

只听一声清脆的骨响,在静谧的密林中格外清晰刺耳,让人毛骨悚然。伽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觉得头顶剧痛无比,眼前一黑,像有无数碎光在黑暗中炸裂,便彻底昏死过去。她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那已经是失去意识后的本能反应了。

媚儿收回脚,靴底在落叶上蹭了蹭,蹭去沾染的血迹。她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天使与鲛人士兵,扬声道:“你们的祭司已经被俘,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可饶尔等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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