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七寝室四十年医路浮沉》
我跟你说,我们寝室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能整活,真的,我从来不骗人。
老二,文艺青年,抱着一把破木吉他天天在楼道里开“个人演唱会”,那歌声,咋说呢,隔壁寝室哥们儿原话是这么评价的——“哥们儿你唱挺好,下次别唱了,我心脏受不了。”但老二不在乎,照样弹,照样唱,他认为自己是崔健,是我们学校民谣界的遗珠,只不过这颗珠子可能掉进下水道了,一时半会儿捞不上来。
老大呢,更绝。这人平时不说话,沉默得跟一尊佛似的,最大的爱好是下象棋。你以为他只会下棋?错了,他还会虐人。我们寝室老五,象棋下得还行,在班里也算排得上号,结果跟老大下了四年棋,一盘没赢过,一盘都没有。每次输了之后老五就坐那儿发呆,眼神空洞,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意义。老大这时候会慢悠悠站起来,拍拍老五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再来?”老五咬着牙说“来!”然后继续输,继续发呆。我们都说老五不是在练棋,是在修炼心性,毕业后直接可以出家。
老四老五呢,这俩更离谱。俩人打牌,斗地主,输了的请喝奶茶。结果有一回,老四的女朋友来看他,撞见老五正骑在老四脖子上抢牌,嘴里还喊着“你把那张大王给我交出来”。他女朋友站在门口看了足足十秒钟,转身就走了。老四追出去解释半天,最后俩人分手了。但戏剧性的是,三个月之后,那姑娘成了老五的女朋友。对,你没听错,老五跟老四的前女友好上了。我们全寝室当时都震惊了,老四气得三天没跟老五说话,第四天俩人又坐一块儿打牌了,因为除了老五,没人愿意陪老四打牌。这就是男人的友谊,脆弱又坚固。
但以上这些人,所有的事迹,加起来,都比不上老三那一次的壮举。
老三,一个在我们寝室存在感忽高忽低的男人,平时没啥特别,学习不好不坏,长相不帅不丑,属于那种扔人堆里找不着的类型。但你千万别让他逮着表现的机会,一有机会,他就能给你整出一个名垂青史的活儿来。用老大的话说:“老三这个人,平时看着像个人,但你不能让他飘,一飘就出事。”
这话说得多准啊,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证明老大是有先见之明的。
那是大二那年的冬天,冷,真的冷,冷到我一个东北人都觉得有点过分了。我跟你们形容一下那种冷——风刮在脸上不是冷,是疼,像有人拿小刀片一下一下剌你的脸。你站外头呼一口气,那白雾浓得跟抽烟似的,能在你面前飘三秒不散。宿舍楼下的水龙头,早上起来拧不开,冻住了,得用热水浇。晾在外头的衣服,十分钟就硬得跟铁板一样,能立住。整个校园但凡有点水的地方,全冻上了,小池塘、人工湖,冰层厚得能站人,我们亲眼看见体育老师在上头蹦了两下,屁事没有。
学校突然就人性关怀起来,给我们开了滑冰课。对,滑冰课,在人工湖上上,一人发一双冰刀鞋。那冰刀鞋,我跟你说,不知道穿了多少届了,鞋面上的皮都磨得发亮,刀刃倒是磨得挺锋利,但穿上之后的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你突然从一个直立行走的人类,变成了一只刚出生的长颈鹿,腿完全不听使唤,站在冰上就开始怀疑人生,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选这节课。
全班三十二个人,除了两个东北来的和一个内蒙的,其他人上了冰面之后,那个场面,我愿称之为“人类早期驯服冰面的珍贵影像”。有人死死抓着栏杆不放,手都冻紫了也不敢松,仿佛那栏杆是救命稻草,松开就得死。有人刚迈一步就屁股着地,摔得闷响,坐那儿懵半天,想站站不起来,刚爬起来又摔,循环往复,没完没了。还有人滑了两步失控,尖叫着冲进人堆,带倒一片,那场面跟保龄球似的,一倒倒一排。整个冰场上空回荡着惨叫和笑声,比菜市场还热闹。
我们几个室友里,老大面无表情扶着栏杆,一步不动,稳如老狗。老四老五互相搀扶,没走两步双双摔倒,俩人倒在冰上还在那儿笑,跟有病似的。老二死活不下冰,理由是肚子疼。
而这个时候,我们的主角老三,在干什么呢?
老三在岸上站着,但他不是不敢下去,他是在捯饬自己。
他把头发向后理了理,把棉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围巾摘了,手套也摘了。十二月的天,零下十几度,寒风呼呼地刮,他敞着怀站那儿,嘴唇冻得发紫,手都哆嗦了,还在那儿凹造型。
老五在冰上喊他:“三哥你干啥呢?下来啊!”
老三摆摆手,一脸淡定:“急什么,我这不在观察地形嘛。”
老二在岸边蹲着,抬头看了老三一眼,然后扭头跟我说:“老六,你信不信,老三今天得出事。”
我说:“为啥?”
老二指了指老三的发型:“你看他头发整的,跟要去相亲似的。这人一捯饬,准没好事。”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老三这个人平时不修边幅,穿个拖鞋能去食堂,头发油了能撑三天不洗。但凡他开始注意形象,开始打扮,开始往外散发那种莫名的自信,那就是要出事的信号。这个规律,我们寝室后来总结为“老三定律”——捯饬程度与出糗概率成正比,捯饬得越狠,出事越惨。
但当时我们还没总结出这个定律,我们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很快,我就发现老三不对劲的源头在哪儿了。
冰场东南角,靠近岸边那一块儿,站着一个人。浅粉色棉袄,白色围巾,黑色毛线帽,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张脸,你一眼就能认出来——陈静。我们系公认的美女,长得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梨涡,特别好看。全班男生,有一个算一个,都偷偷瞄过她。上课的时候,她坐哪儿,哪儿的后排就莫名其妙坐满了男生。
老三对陈静有意思,这是我们寝室公开的秘密。但老三这人怂,平时连话都不敢跟人说,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是上周发作业,陈静把本子递给老三,老三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回来之后在寝室兴奋了半个小时,“她跟我说谢谢了!”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心想这也算互动?
但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有滑冰课,老三觉得自己有机会了。他小时候在老家滑过几回冰,勉强能往前溜两步,在南方同学面前,这确实算个本事。老三觉得自己这回可以在陈静面前秀一把,展现一下自己的运动天赋和男子汉气概。
这个想法的出发点,我理解。但问题是,老三严重高估了自己的滑冰水平。
我给你们客观描述一下老三的真实水平:能站住,能往前滑,但不会拐弯,不会刹车,不会侧滑,不会倒滑,停下来的方式只有两种,要么自然减速到零,要么撞上什么东西。就这水平,他觉得自己是冰上王子,是隐藏的高手,是可以开班授课的存在。
这种认知偏差,我们管它叫“普却信”,普通却又自信。
滑冰课正式开始,体育老师姓王,四十多岁,东北人,说话大嗓门。他站在冰场中间,简单示范了几个基本动作:怎么站,怎么走,怎么刹车,来来回回不到十分钟。然后大手一挥,说:“行了,自由练习吧,摔着摔着就会了。记住,重心往前,往后倒必摔,摔了别用手撑,容易伤手腕,屁股着地最安全。”
说完,王老师就溜达到岸边抽烟去了,留下我们三十二个人在冰上自生自灭。
冰场上瞬间乱成一片,尖叫声此起彼伏。我扶着栏杆正琢磨怎么迈第一步呢,余光就瞟见老三有动作了。
只见老三深吸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跟个视察工作的领导似的,双脚一蹬冰面,朝东南角滑了过去。说实话,起步那一下还挺像那么回事,动作挺流畅,速度也起来了。我当时心里还想,难道老三真有两下子?
我这个念头还没转完,老三就出状况了。
他滑出去大概三米,脚下的冰刀不知道磕到哪块不平的地方了,身体猛地一晃,两条胳膊在空中疯狂画圈,跟直升机螺旋桨似的,整个人眼看就要往后倒。那一瞬间,老三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自信满满到惊惶失措,切换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变脸。好在他反应还算快,硬生生把重心拉了回来,在摔倒的边缘稳住了。
但稳住是稳住了,那个过程太狼狈了,周围好几个同学都看见了,忍不住笑出声。
老三面不改色心不跳,站直身体之后,居然还回头冲那几个笑的同学点了点头,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是我最新研究的高难度动作,你们看不懂很正常”。我太了解他了,这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天塌下来嘴都不能软。
调整了一下之后,老三顺利滑到了陈静旁边。陈静这会儿正双手扶着栏杆,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冰刀鞋在冰面上打滑,她吓得轻轻“啊”了一声,赶紧抓紧栏杆,那模样确实挺可爱的。老三在旁边站定,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陈静同学。”老三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半个调,听着跟新闻主播似的,“是不是不太会滑?”
陈静转头看到是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不太会,站都站不稳,好怕摔。”
老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我隔着老远都看见了,怎么说呢,三分从容三分自信四分云淡风轻,仿佛他是退役的冬奥冠军,来这儿做公益教学的。
“没事,我教你。”老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随意,好像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小时候在家那边,冬天天天滑冰,闭着眼睛都能滑。这个其实就是个熟练活儿,掌握了诀窍,一点都不难。”
陈静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那你教教我吧,谢谢你。”
老三心里那个美啊,我虽然离得远,但我能想象他当时的心情,那应该是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美女主动求教,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这不就是命运的安排吗?老三觉得自己今天这发型没白梳,这棉袄没白敞,一切都值了。
他正式进入教学模式,背着手,皱着眉,围着陈静慢悠悠地滑了一小圈,那架势,跟王老师上课一模一样,甚至比王老师还专业。
“滑冰啊,核心就是重心。”老三开始讲课了,“重心一定要往前倾,不能往后仰。你看那些新手为什么老摔?就是因为害怕,本能往后躲,越往后躲越摔。你相信我,往前倾,没毛病。”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头头是道,陈静在旁边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眼睛里带着崇拜的光。老三看到这个眼神,更来劲了,讲得更起劲。
“来,你现在扶着栏杆,先找找感觉,重心往前,膝盖微屈,对,就这样……慢慢来,不要急。接下来,我教你侧滑,这是滑冰最基本的动作,学会了侧滑,你就等于掌握了滑冰的精髓。”
说着,老三决定亲自示范。他深吸一口气,右脚往旁边一蹬,左腿微屈,身体下压,做了一个侧滑的动作。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老三示范的侧滑,和他想象中的侧滑,完全是两个动作。他想象中的应该是那种行云流水、丝滑无比的蹬冰滑行,像电视里速滑运动员那样,身体压得低低的,一蹬一滑,速度飞快。但实际上呢?他右脚蹬出去之后,身体没控制住,整个人往右边歪了过去,右脚在地上划拉了好几下才稳住,动作歪歪扭扭,上半身晃来晃去,活像一只喝醉了酒在冰上挣扎的鸭子。
我跟老五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老五笑得蹲在冰上了,我扶着栏杆,眼泪都笑出来了。
但老三不觉得尴尬,稳住之后,回头冲陈静说:“看见没?大概就是这个动作,我刚才是放慢了给你看细节,实际滑的时候会更流畅一些。”
陈静的表情有点微妙,就是那种“我好像觉得不太对劲但又不好意思说”的表情。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差点摔了?”
老三一摆手:“没有没有,那是动作的一部分,叫重心转移,看着像要摔,其实稳得很。你初学者可能不太懂,等你水平上来了就知道了。”
我靠,这个解释,我真的服了。能把差点摔倒包装成“重心转移”,这口才,不去说相声都可惜了。
陈静被他这套说辞唬住了,点点头,开始按照老三教的动作尝试。别说,有人教确实不一样,陈静扶着栏杆练了几分钟,居然真的能松开手站一会儿了。老三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一个劲儿地夸:“对对对,就是这样!你悟性太高了!我还没怎么教你就会了!”
这夸人的频率和力度,明显超出了正常教学的范畴。老五在旁边小声跟我说:“六哥,老三这是教学还是撩妹呢?”我说:“你这不废话吗,你看他那样,眼睛都长人身上了。”
随着教学的深入,老三开始一点点往陈静身边凑。本来俩人之间隔了半米多,是个正常的教学距离。但老三讲着讲着,肩膀就快贴肩膀了,胳膊就快碰胳膊了,越凑越近。他说到兴奋的时候,一扭头,呼出来的白气都能喷到陈静脸上。陈静倒没什么反应,认认真真在练动作,但老三明显心猿意马,心思根本不在教学上。
我们在远处看得一清二楚,老二在岸边也不装肚子疼了,站起来伸着脖子看,嘴里念叨着:“好家伙,老三这是想一步到位啊。”
老大扶着栏杆,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话:“快了。”
老五问:“什么快了?”
老大没说话,但我明白他的意思——老三翻车,快了。
教了大概二十分钟,陈静已经能在老三的搀扶下慢慢往前滑几步了,进步确实挺快。老三觉得自己功不可没,整个人膨胀到了极点,信心爆棚,从言谈举止到面部表情,都散发出一种“我就是滑冰天才”的迷之自信。
然后,他做了一个改变自己大学生涯走向的决定——他要教陈静拐弯。
“陈静同学,你基础动作已经掌握得很好了,现在可以学拐弯了。”老三站在冰上,双手叉腰,意气风发,“拐弯其实特别简单,就是重心往要拐的方向压,然后脚轻轻一蹬冰,唰的一下就转过来了,特别丝滑。我给你做一个完整的示范,你看着啊。”
陈静这会儿已经被老三的教学征服了,崇拜地点点头:“好!我认真看。”
被美女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老三彻底飘了,飘到天上去了,飘出大气层了。
他决定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实力,做一个完美的拐弯示范,一举征服陈静的心。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先来一个漂亮的加速,然后丝滑拐弯,最后稳稳停在陈静面前,配上那句“怎么样,简单吧?”——完美,太完美了,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拍。
老三开始行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腿微屈,摆出了一个专业运动员的起滑姿势。然后双脚交替蹬冰,开始加速。
说实话,加速那几下,还真像那么回事,速度起来了,身体也挺稳的,姿势也算标准。陈静在旁边看着,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表情明显从“半信半疑”变成了“哇他好像真的很厉害”。
老三余光瞟到陈静的表情变化,心里那个得意啊,恨不得立马来个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助助兴。但他还保持着一丝理智,知道自己水平有限,转体肯定是作死,拐个弯就足够了。
他加速滑出去大概七八米,速度已经起来了,冰刀在冰面上发出刷刷的声音,听着还挺帅。然后他身体微微侧转,左腿在前,右腿在后,准备做一个标准的压步拐弯。
但是,你们知道的,事情从来不会按照老三的剧本走。
老三的身体刚开始往□□斜,右脚还没来得及蹬冰呢,突然,他左脚的冰刀像是踩到了一块特别滑的地方——可能是之前有人摔过,冰面上有碎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心彻底失控,朝着一个完全不可预测的方向倒了下去。
最离谱的是,他两条腿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不受控制地朝两个不同的方向滑开了。左腿往左,右腿往右,就这么硬生生地,在冰面上,劈了个叉。
一个横叉。
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连体操运动员看了都要竖大拇指的、一百八十度完全贴地的超级大横叉。
“啪——!”
一声闷响,老三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面上。劈叉带来的剧痛让他的五官瞬间挤到了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整张脸扭曲得像个被捏扁的包子。我敢打赌,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的念头绝对不是“陈静怎么看我”,而是“我的腿还在不在”。
冰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聚了过来。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就在老三劈叉落地的同一瞬间,一声清脆的、响亮的、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响彻整个冰场——
“刺啦——!!!”
这个声音,怎么形容呢,就像你把一块厚布料从中间猛地撕开,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声音大到什么程度?大到冰场对面的体育老师都转过头来看发生了什么。
老三那条深蓝色的裤子,□□,裂了。
不是开线那种小裂缝,是从□□正中间,沿着缝合线,一直撕到了大腿根部偏后的位置,裂得彻彻底底,毫无保留。里面穿的灰色秋裤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空气中,在十二月的寒风中,随风飘荡,飘飘荡荡,荡气回肠。
冰场上出现了三秒钟的绝对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趴在冰上的老三,看着他裂开的□□,看着在风中摇曳的那一抹灰色秋裤,大脑集体宕机。那三秒钟,时间仿佛被冻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然后,下一秒,整个冰场,炸了。
“哈哈哈哈哈!!!”老五是第一个笑出声的,他那笑声太有辨识度了,又尖又响,跟杀猪似的。
紧接着,笑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从冰场这头蔓延到那头。男生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直接笑倒在冰上爬不起来。女生笑得捂着嘴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几个本来扶着栏杆的新手笑得手都松开了,结果也摔了,摔了还在笑,笑出眼泪的那种。
王老师站在岸边,嘴上叼着烟,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也在笑。他转过身去假装看风景,但那抖动的背影出卖了他。
老二在岸边直接笑得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喊着:“我就说他要出事!我就说他要出事!哈哈哈哈哈哈!”
老大,我们万年不笑的老大,嘴角抽了两下,然后皱纹从眼角蔓延开来,最后笑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我认识老大两年了,从没见他笑成这样,那笑容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因为他那张脸明显不习惯笑,肌肉都在发颤。
老四老五抱在一起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老五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抹一边喊:“妈呀!□□裂了!劈叉把□□劈炸了!”
我也笑疯了,趴在栏杆上,笑得肚子抽筋,根本直不起腰。
而陈静呢?她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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