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困》
夜里,云雾散却,半月高悬。
巫恒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老鼠多脏啊,白斩尘那么一个爱干净的人,床上有老鼠爬过……
虽然自己是挺恨他的,但是自己明明知道那间房有老鼠,还让白斩尘去睡,巫恒心底有些愧疚。
虽然自己挺讨厌师尊的,但是上辈子临死前,自己已经将白斩尘看做是……
男女有嫁娶,行那事叫夫妻之实。
男子与男子算什么?
君郎之实?
咳,二人怎么也有个君郎之实。
巫恒还是有些惦念的,瞧着时辰,那间房老鼠应该闹起来了。
上房,白斩尘睡得安稳,周身气息凌厉,并无什么老鼠耗子敢来打搅,反倒是有个鬼鬼祟祟的小童探头探脑。
一霎,狂风将门大开,凶猛的阵气混着煞,将那鬼鬼祟祟的小童挟持进了房中,大风止。
巫恒懵懵的眨了眨眼,瞧着床上侧卧的男子缓将眼帘掀开,一双略显杀气的潋滟眸子里带着丝清冷的懒,“不睡觉,跑这做什么?”
巫恒瞧着他瞧了会,腿有些发软,险些跪了下去,强撑许久,才记起来由,低眸道:“师尊,屋里有老鼠,徒儿怕。”
“老鼠?”
白斩尘也不起身,神识往巫恒身上落去,感知他并无明显的惊惧,便问道:“当真怕吗?”
巫恒抬眼看他,思忖片刻道:“现在不怕了,徒儿就是想来看看师尊。”
白斩尘未答话,盯着巫恒的脸出神,“你来这睡吧,我周身气息凡畜不敢随意靠近。”
巫恒撇嘴,心道这老流氓,果然一有机会就要揩油!
还未开口拒绝,便见白斩尘从床上起身,去了偏榻上,将榻整了整,便要歇息,巫恒忍不住唤道:“师尊?”
白斩尘抬眸看来,“嗯?”
巫恒询问道:“师尊不睡床吗?”
白斩尘手正捏着榻上软枕,回道:“两人睡,有些挤了。”
巫恒心道:‘怎么与前世完全不同,莫不是因一丝之差,谬后来果?’
他便试着道:“师尊,好梦。”
白斩尘有些惊奇的瞧了巫恒一眼,随即轻笑点了点头,也未言语。
巫恒不信邪,但也无他法,翻身入被中,忽然感觉床在抖,未有三个呼吸,床后墙传来一声闷响,随后整个床轰然倒塌,墙上破了个黑乎乎的洞。
巫恒摔在地上,痛意才袭,便见白斩尘面带焦急来探,早就将那身红袍褪了,只穿着雪白寝衣,走到近前,将巫恒从地上拉了起来,“没伤到吧?”
巫恒借着白斩尘的力起身,“没……”
回身去看墙上的大洞,黑漆漆的,有轻微的风吹过,在内里仔细听有吵嚷的窸窣声,白斩尘手中凝了法力,生出光亮来,将那黑漆漆的洞照亮,只瞧见密密麻麻的老鼠一只挤着一只往一处爬,巫恒面色惨白,下意识抱紧了白斩尘的腰,原本瞧不见也没什么,这一瞧见,好像老鼠身上的臭气全部涌了出来,直叫他欲作呕。
不过瞬间,巫恒又觉得不妥,连忙将手松开,抬眸看向白斩尘,嘴中还叫道:“师尊……”
白斩尘觉得不对劲,安抚的摸着巫恒的脑袋,长腿往前一迈,伸手在墙中鼠群里抓了一只,在巫恒万分嫌弃的眼神中,将那老鼠翻了个面,“脚下有血。”
巫恒顺着白斩尘的视线瞧去,只见那只黑乎乎油光水滑的大黑耗子脚底是沾着血,有些发黑,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加之这老鼠脏臭,血腥气倒是被遮掩了一二。
白斩尘右手攥着那只老鼠,左手捏诀,欲寻这源头,又一挑眉,将老鼠往巫恒这递来,“今日教你个简单的阵法,你且拿着。”
巫恒仰视着白斩尘,紧蹙眉道:“我不拿。”
白斩尘疑道:“为何?”
“脏。”
白斩尘从怀中取了一方手帕,以此作阻隔,将那只鼠放在了巫恒手心,“修道逆天而行都修得,如何能怕一只老鼠呢。”
巫恒不去看那只老鼠,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来,脏兮兮传播瘟疫的东西,怎么能拿在手里。
他并不是怕这小东西,而是从心底觉得它脏。
那只老鼠隔着白斩尘的手帕,在他握紧的手心里乱动,又软又热,巫恒忍着想要将其捏死的冲动,耐心等着白斩尘的下言。
白斩尘递来一块木板,“这是我刻的阵盘,打上法力便能使用,无法力者,用五行力催,也能催动,你且记好这阵盘上纹路的走向,这便是追踪阵。”
巫恒低眸瞧着白斩尘递来的木板,心道这劳什子阵法他早就学的通透了,不需要再瞧,也能随意成阵。
于是巫恒接过阵盘,假装不熟练的催动,这追踪阵也是巧妙,或是说白斩尘技艺高超,他刻的阵盘,连毫无灵力的凡人在知道诀窍的情况下也能轻易使用。
五行之力,便是金木水火土,算是好懂。
这血属心源火,巫恒便将其阵盘背面离卦放置烛火上灼烤,身边白斩尘觉得惊奇,但也未开口打断,那一方阵盘火花大盛,上头的阵被光渡出,阵法往墙洞中飞去。
因巫恒是催阵人,这阵法所呈现的景象推送至他识海之中,密集的老鼠拥挤在一起,将这楼墙空隙挤了个干干净净,像是逃命奔走,却又不像,那阵法飞速往这群鼠来的方向行去,出客栈,进黄土,鼠散无踪,那阵仍往前走。
不知是何处地界,忽有光亮,鼠道尽,往上破土而出,见一枯瘦男子抱锅而死,锅里断肢残骸已经腐烂发黑,瞧着这锅中烹煮之人已经死了许久,周遭光线不是很亮,有慌张声音道:“是谁!是谁在窥探!”
巫恒猛地回神,要将那一方阵召回,身边白斩尘见他面色不对,神识往这阵盘上落,才探过去,便发觉巫恒已经将那追踪阵往回召了,所瞧见的便是被追踪阵照亮的鼠道,连同一道光靠神识瞧不真切的黑影。
回程极快,略过无数奔涌的鼠,那道追踪阵便从墙洞中飞了出来。与这阵法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丝浅淡的黑气,它惶恐叫道:“尔等何人!”
白斩尘将巫恒从床榻残骸中抱出,放在了一旁,负手对那只鬼道:“你身上有煞气,招惹鼠妖至群鼠集聚,这煞气从何而染?”
煞,与怨差不多,虽然都是世间极恶,但是却又不完全一样。
煞,主动生。
怨,被动生。
鬼不答白斩尘所问,只大哭道:“完了,全完了,我的萍妹,我的萍妹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是否因为白斩尘身子附近有迷蒙鸿光,还是其他,那鬼仔细辨认,询问道:“您可否是修行的仙师?”
未等白斩尘答复,鬼便大呼道:“我有冤屈,我有冤屈!求仙师行行好,还我一个公道吧……”
白斩尘将巫恒护在身后,蹙眉问那鬼道,“你有何冤屈?”
鬼哭声极大,惹得别处住宿者来观,瞧见是飘魂,纷纷吓得躲避,原因无他,虽说这世道有仙有神,有鬼有妖,可人间凡人仍是对此极其避讳,人生者为阳,若是见到不干不净的,自然会下意识觉得阴阳相接,由此想象到阳寿到头,才得见神鬼。
如此一来,见神鬼并不吉利。
那鬼痴痴对白斩尘控诉道:“仙师修行多年,料也知晓如今三界之中上界仙神踪不可寻,而下界阴司地狱非死难入,逆天修行者不常问世事,可知人间天下交战不息,三十七年前淮陵王入关,剿灭十一权臣,四十二宦官,扶持新帝登基,后又九载,淮陵王暴毙,而新帝不问政,随心所欲,广纳美女。”
鬼哭道:“我妻甚美,便被帝王随从所掳,凌虐致死!一国之君,不为生民考量,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巫恒回想一番,宗门所处地界划分于人间,王朝名衍,自己杀尽仙门时,凡间帝王早就归了西天,新帝是个才会走的小儿,并非是一国之君要做的事太多,制约多,而是修行之人看不上人间的皇位,至于此鬼说是是真是假,就不知了。
眸光一转,落在这鬼面上,瞧着面相尖嘴猴腮三白眼,唇边生着两撇胡,巫恒不禁问道:“你说你妻子被帝王随从所掳,你方才怀抱锅中怎有人断肢?那是谁?”
白斩尘也是稀奇的瞧了巫恒一眼,心道他昨日还腼腆,不怎说话,今日好像变了一个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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