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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哥哥变师尊》

16. 呜哇哇哇……少宗主!!    ……

凌渊没有骑马,谢不言不能骑马,他的身子太虚了,在马背上坐不稳。凌渊在乌游镇雇了一辆牛车,把谢不言放在车上,自己牵着马走在旁边。

牛车慢,慢得像蜗牛爬,凌渊倒也不急。谢不言需要慢,颠簸一点,他的伤口就会裂开;快一点,他受不住,怕是要吐个昏天暗地。

从乌游镇到清泉宗,骑马不过一天半的路程,牛车走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谢不言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他太虚弱了,虚弱到凌渊有时候会伸手探他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

牛车吱呀吱呀地响着,沿着山路往上走。清泉宗的山门在暮色里如同一幅淡墨的画,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两棵老松树一左一右地站着,枝丫伸向天空,凌渊远远地看见了那两棵松树,脚步快了一些。

他在清泉宗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觉得山门这么亲切,车里这个人终于可以交出去了。

“到了。”

谢不言躺在车上,闭着眼睛。他听见了凌渊的声音,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他的手还攥着那块令牌,一路上他都没有松开过,睡着了也不松。

凌渊把牛车停在山门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车夫。

车夫收了银子,打量了一眼清泉宗的山门,又打量了一眼凌渊背上的少年,没有多问,赶着牛车走了。

凌渊把谢不言从车上抱下来,稳稳当当的把谢不言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地走上石阶。

守门的弟子看见凌渊,愣了一下,抱拳行礼。

“凌师兄。”

“谢宗主在不在?”

“宗主在清极峰。”

凌渊点了点头,背着谢不言往清极峰走。

他实在想先去见楚无毓,不过谢不言的事要先告诉谢长赢,这是规矩。

谢长赢是宗主,谢不言是他的儿子,这件事应该由谢长赢第一个知道。

清极峰正殿的门开着。

谢长赢坐在里面批文书,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凌渊背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走进来,眉头皱了一下,他把笔放下,站起来。

“小渊?这是——”

凌渊把谢不言从背上放下来,让他坐在椅子上。谢不言的身子歪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头垂着,像是随时会滑下去。

凌渊扶住他的肩膀,稳住他,退后一步,站到旁边。

“谢宗主,弟子在乌游镇后山的谷底发现了这人。他说他叫谢不言,是您的儿子。”

谢长赢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椅子上的少年。

少年的脸上全是泥,头发乱糟糟的,衣衫褴褛,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痕。

他看不出这个少年的样子,看不出他的眉眼,看不出他的年纪,他什么都看不出,他听见了那个名字——谢不言。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不言……”他的声音很轻,他怕这是梦。

他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梦见谢不言回来了,站在他面前,叫他“爹”,每次他伸手去抱时就醒了。

谢不言没有动。他的头垂着,似是睡着了又似是昏过去了。

谢长赢手撑着桌面,他绕过桌子,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他蹲下来,伸出手把少年脸上的泥擦掉了一小块。

泥巴下面是一道旧伤疤,已经结痂了,还没有完全愈合,仿佛有一条蜈蚣爬在他脸上。

谢长赢的手指碰到那道伤疤时缩了一下。

他的手在发抖。

他把泥巴一块一块地擦掉,那张脸很瘦,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眉眼是熟悉的。

那眉眼像他,不,是像赵英。

赵英的眼睛,赵英的眉毛,赵英的嘴唇。鼻梁是他谢长赢的,高而直。

他把赵英的眉眼和他自己的鼻梁拼在一起,就是这张脸。

“不言……”谢长赢又叫了一声,声音哑了。

少年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和赵英一模一样。

他看见谢长赢,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哆嗦着,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说话都需要攒很久的力气。

“爹……”他发出了一个气音。

谢长赢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少年的脸上又落到衣襟上,他收紧手臂把少年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箍着少年瘦削的身体,如同箍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不言……不言……你回来了……回来了……”谢长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谢不言的脸埋在谢长赢的胸口,他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抓住了谢长赢的衣襟,他的肩膀在发抖,眼泪从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爹……”他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有声音了,带着哭腔,“爹……我好怕……我好怕……”

谢长赢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怕了。爹在这里,不言,不怕了。”

凌渊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想楚无毓了。

哥哥之前待他,也是这般珍贵的。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这是谢长赢和谢不言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不需要有情绪。

正殿门口传来脚步声,寒君竹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貌似是来找谢长赢商量事情的,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场面。

他站在门口,看着谢长赢抱着一个少年,看着凌渊站在旁边。

他的目光在少年脸上停了一瞬,他的表情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只是他的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僵硬。

“谢宗主,这是……”他的声音带着疑问。

谢长赢松开谢不言,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哑。

“寒先生,这是犬子。谢不言。”

寒君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走到谢不言面前,蹲下来看着少年的脸。

少年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寒君竹看着那双眼睛,目光温柔。

“不言。”寒君竹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谢不言看着他,点了点头。

“寒叔……”

寒君竹笑了。

“回来了就好,谢宗主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谢不言垂下脑袋,眼泪又掉了下来,一切都顺利得像一场梦。

寒君竹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凌渊,他把手收进袖子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小渊,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乌游镇后山的谷底。那里有一只高阶妖兽,弟子去查案的时候,在谷底发现了少宗主。”

寒君竹点了点头。

“辛苦了。无毓知道吗?”

“弟子还没有去见师尊,先来禀报谢宗主。”

寒君竹看着他,这孩子的心思太好猜了。

“去吧。无毓在偏殿,他这几天一直在等你回来。”

凌渊行了一礼,转身要走,谢长赢叫住了他。

“凌渊。”

凌渊停下来,回过头。

“多谢你。不言的事,我谢长赢记在心里了。”

凌渊摇了摇头,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谢宗主不必客气。”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少宗主的身子很虚,需要好好调养。弟子在路上给他喂了几次丹药,都是普通的疗伤丹,不够。最好请医修来看看。”

凌渊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出正殿,只身站在石阶上,看向戒律堂的方向。

主殿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案前。

他的脚步快了一些。

主殿的门虚掩着。凌渊推门进去,楚无毓坐在案前,和走之前一样。

“师尊。”凌渊站在门口,行了一礼,“弟子回来了。”

楚无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道袍,从道袍移到他的手背。

道袍破了好几处,手背上有几道血痕。那些血痕已经结痂了,还没有完全愈合。

“受伤的事,还欠我个交代。”

“皮外伤,不碍事。”凌渊把手背到身后,遮住了狰狞的伤疤。

“妖兽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什么情况?”

“谷底有一高阶妖兽,弟子对付不了。”凌渊很平静,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师尊给他的符纸,就是用来对付他对付不了的东西的。

“能活着回来就好。”

凌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弟子还带了一个人回来。谢宗主的儿子,谢不言。在乌游镇后山的谷底发现的。”

楚无毓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当然记得谢不言。

那个孩子小时候被赵英带着来过戒律司几次,谢不言那时候还是个不懂事的娃娃,天真,骄纵,被赵英宠得没边。谢不言最是崇拜楚无毓那套剑法,每次来都要缠着楚无毓。

只是他缠人的方式让人头疼:在楚无毓练剑的时候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在他看书的时候把茶泼在书上。

楚无毓虽然性子冷,但不会拒绝一个孩子。只好面无表情地任由谢不言折腾,等谢不言走了,再把被弄坏的剑穗换掉,把被泼湿的书一页一页地烘干,把被踩脏的蒲团拍干净。赵英每次都要赔礼,说“不言不懂事,楚长老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连跟同龄人相处都不太会,更何况是一个会抱着他腿不撒手的孩子。

“他还活着?”

“是。弟子已经把他送去清极峰了,谢宗主见过了。”

“做得不错。”

凌渊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多谢师尊。”

清极峰正殿里,谢长赢已经把谢不言带到了偏厅。

偏厅有一张软榻,是谢长赢平时小憩的地方。

他把谢不言放在软榻上,让人打了热水来,亲自给他擦脸。

谢不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谢长赢给他擦脸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把泥巴一点一点地擦掉,谢长赢每擦掉一块泥巴,就看见一道伤。

他的眼眶又红了。

“不言,疼不疼?”

谢不言摇了摇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谢长赢,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就不见了。

“爹。”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我饿。”

谢长赢怔了一下,笑了。

“好好好,爹让人做。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谢长赢转身让人去准备。

他吩咐厨房蒸了一碗蛋羹,他想了想,又加了一碟酱菜,切得碎碎的,方便谢不言嚼。

他站在偏厅门口,一样一样地吩咐,声音很大,像是怕厨房的人听不见。

寒君竹一直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谢宗主,父子团聚,是大喜事。不言回来了,清泉宗的少宗主也有了着落。”

谢长赢忙里抽身地笑着回应。

“是啊。这些年派了很多人去找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还以为他随他娘去了。”

“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赵夫人知道不言回来了,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寒君竹走到软榻边,低头看着谢不言,“不言,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谢不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的眼睛里涌出了恐惧,从骨头里长出来恐惧的。

他的手指抓住了被角。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戴着面具……我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抓你?”寒君竹的声音向来温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谢不言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说,我求他们放了我,他们不理我,我喊我爹的名字……他们打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颤抖。

“不言,不怕了,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谢不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谢宗主,不言刚回来,身子弱,需要好好调养。”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正好寒府有些补药,明天让人送过来。”

谢长赢感激地看着他。

“寒先生,多谢。”

寒君竹笑了笑。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了门口。

门口没有人,他收回目光。

“你们父子先聚着,我不打扰了。”

第二天一早,谢不言被接回了谢长赢的住处。

谢长赢让人收拾了一间最好的房间,铺了新被褥,摆了一盆兰花。

他亲自看着下人把房间打扫了三遍,亲自把被子叠好,亲自把兰花的叶子擦干净。

清泉宗的弟子们从来没有见过宗主这个样子。

有人偷偷笑,笑完又觉得鼻子酸。

谢不言被扶进房间的时候,视线落在那盆兰花上。

“爹,你还记得兰花。”

“记得。”谢长赢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你娘最喜欢兰花。你小时候也喜欢,说兰花好看,长大了要在房间里摆一盆。”

谢不言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哭了很多次了,从昨晚到现在,眼泪几乎没有干过。但他每一次看见谢长赢,每一次听见久违的声音,他的眼泪就往外涌。

“爹,我娘……我娘回不来了……”

“你娘不在了。我派人去翻了好几遍,只找着了你娘的尸身。”

“别说了。”谢不言打断他,嗓音发着颤,“爹,别说了。”

谢长赢没有再说。他握着谢不言的手,握了很久。他的手很大,很暖,把谢不言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谢不言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里,谢长赢寸步不离。他批文书就在谢不言的房间里批,吃饭就在谢不言的房间里吃,晚上就睡在软榻上。

清泉宗的弟子们议论纷纷,说宗主捡了个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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