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
禁闭室。
陈一舟推门而入。
江守白靠在墙角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芯片解析出来了。”陈一舟蹲下来,将芯片拍在他脸上,声音平静,“里面只有方知有的记忆数据。没有代码,也没有任何程序。这不是我要的核心芯片。”
江守白没说话。
“学长,核心芯片在哪里?告诉我,我放你出去,你还可以当你的副局。”
“我不知道。”江守白说,“也许它根本就不存在。”
“不存在?”陈一舟微微侧头,“怎么可能不存在?”
江守白沉默低头。
陈一舟捏住他的后颈,迫使对方抬头仰视自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却一直没有和我说,就为了等这一天?”他的声音不高,“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
下一刻他站起来,背对着他的学长,“你从很久前就开始戒C218了,松鸦在帮你换药。你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
江守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有说。”陈一舟转身,“我在配合你,为什么你总是不肯配合我一次?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回头?”
“回头?”江守白苦笑,“回什么头?再和你并肩么?可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学弟了。”
“那你呢?”陈一舟逼近一步,“你还是当年那个学长吗?我入职第一天起宋老师便说从今往后视我如视你,可是后来呢?你和宋老师一起密谋可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总把我排除在外?除了出身,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我……”江守白愣愣地看着他。
陈一舟退后一步,打断他的话,“学长,我再问一次。芯片,到底在哪里?”
“我说了,没有。”
陈一舟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松鸦还在审讯室,他不会撑过今天。”
门砰然关上!
江守白顿时一惊,他冲到门前拍打着大喊:“陈一舟,你杀我,对我怎样都可以!但他是无辜的!他是调管局的天才医生,你绝不能……”
“医生到处都有,天才遍地都是,调管局不需要不听话的狗!”门外,陈一舟声音俱厉,“学长,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你没有一次牢牢抓住。今日一切,全都归结于你自己。”
脚步声毅然决然远去。
江守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喃喃,双手捂住脸,眼泪便从指缝倾泻。
太阳穴传来阵痛,身上各处皮肤像有蚂蚁啃食。下一刻,他捋起袖子,胳膊上露出可怖的抓痕。
出于戒断反应,他曾无数次在夜里感受痛苦,冷汗会浸透衣衫,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
有时意识模糊间,眼前总会浮现出大学期间陈一舟温和内敛的笑。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有,却好像什么都有。
整个一层楼都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嘶哑。
而这里,是陈一舟为他准备已久的、独属他一人的牢监。
不知道过了多久,痛苦折磨得他几近麻木,门外一阵脚步声渐近,禁闭室忽然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餐盘滑进来。
送饭的守卫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在门口停了下来,轻轻咳嗽。
江守白猛地清醒。
他挣扎着爬到门边,拿起餐盘上的塑料勺。勺柄上刻着一行小字,他借着昏暗的光辨认:
“惊蛰之夜,一切就绪。张。”
江守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是张奇!
那个被调回后勤医疗的人。
看来松鸦那边已经完成了任务。
江守白默不作声,把勺子折成几段咽了下去。
…
象牙塔尖。
方知有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支试剂管,和往常一样准备注射。
祁北折盯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方知有拧开试剂管的封口,举起管子,让祁北折看清内壁。
里面竟然是空心的,刻着几行隐秘的字。祁北折凑近看:
“子时断电,二十分钟。塔顶通风井炸药开关,东侧消防通道下三层,滑索。接应在第零区东岸。”
祁北折的呼吸停了一瞬。
方知有收起管子,“今晚行动,子时正是门外换班时间。”
“江守白需要我们引爆炸药制造混乱,我们要去往塔顶,要怎么上去……”祁北折喃喃,忽然想起前几日的情景。
他与方知有对视一眼,目光逐渐移向洗浴间。
“断电之后监控就失效了,对吗?”他低声询问道。
“是。”方知有快步走到窗前,侧头向外看了片刻,回来说,“我看过了,这次断电涉及范围是调管局全域。备用电源会优先供给总部核心服务器和通讯系统,这里的监控探头没有独立电源。”
“那么,这就是一场瞎子与瞎子的追逐赛。”
祁北折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方知有看着他。
这个人在断电的黑暗里,眼睛居然还是亮的。
子时到的很快。
灯闪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浓稠的夜色下伸手不见五指。
门外传来守卫的惊呼:“怎么回事?!断电了?!”
“快去检查线路!”
“通讯也断了!”
脚步声极其杂乱。
门内,方知有的光学传感器切换到夜视模式。
“走。”方知有道。
他回头,看到祁北折因为之前的伤尚且行动不便。
方知有蹙眉,不由分说抬起他的胳膊。
祁北折一惊,“你做什么?!”
“背你。”
“不用,我自己……”
方知有凉凉地盯着他。
对上他的眼神,祁北折有了自知之明,于是尴尬耸肩,“行吧。”
几秒钟的时间里,祁北折审视方知有宽阔的肩膀,心里生出一点异样。太奇怪了……这种趴在别人后背上的感觉。
方知有背起祁北折,冲进洗浴间。
黑暗中,通风口的栅栏被他几秒拆下。
“你先上去,我托着你。”
方知有将祁北折托举起来,一手落在后者腰肢,一手移向臀部。
这人实在是太瘦了。
祁北折钻了进去,下意识朝下伸出手。
方知有愣了一下,盯着对方白皙纤长的手指。
“快点啊!”祁北折不明所以,“我们只有二十分钟!”
当手掌相接时,方知有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
管道很窄,只容一人匍匐前进。
祁北折在前面,膝盖磕在管道壁上,前些日子的伤口又被摩擦开了,丝丝血痕留在管道内。
方知有低头看着手底的深色血痕,没说话。
“前方有出口。”方知有抓了一下前面人的脚踝,说,“通风井,连接着塔顶。”
祁北折停下,不动声色把脚抽走,“直接通到塔顶?”
“是,但出口在设备间外面。”
“开关在里面?”
“嗯。”
祁北折在心里计算路线。
“那么,前面就到了。”他道。
方知有侧身向前,跨过祁北折。管道太窄,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挤在一起。
下一刻方知有一脚踹开通风口的栅栏,然后翻身出去,把祁北折抱了上来。
夜风在耳边咆哮。
祁北折眯起眼,看见远处调管局总部的方向已经闪起零星的光,但第零区仍是一片死寂的黑。
他们现在在塔顶设备间的外墙。门锁着,但方知有没用多久就入侵了电子锁。
里面堆满了管道和线路。方知有无法立即分辨哪个才是真正的开关,他需要时间来判断。
祁北折拍了拍他的肩,蹲下来拨开一堆线缆,指着其中一根颜色略深的黑线,“是这个。”
方知有一愣,“你怎么知道?”
“局里越关键的装置,颜色越深。”祁北折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实习学的,我是好学生。”
方知有没有再问。他手腕滑出刀刃,剥开线缆外层,露出两根细线,紧接着刀起刀落。
远处立即传来爆炸,像是撕裂天空的怒吼,声音连绵不断。火光从调管局总部的方向涌上来,如同一头从地底苏醒的巨兽。
跨海大桥中段颤颤巍巍,终于支撑不住,率先坍塌。巨大的混凝土块坠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调管局备用电源全部爆炸,橘红渐白的蘑菇云升腾而起,将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祁北折站在塔顶,看着那片火海。
风吹起他的头发,火光映在眼睛里。
脚下是火焰,头顶是黑夜。
方知有回头望着他。
…
另一边,就在电源切断的瞬间,陈一舟已经站在窗前。
他看见了远处的火光,跨海大桥轰然坍塌。
“晚秋。”他仍旧冷静,“封锁所有出口,派人去禁闭室看住江守白。通知维研部,优先恢复第零区的核心通讯。”
晚秋领命,但刚转身陈一舟又叫住她:“等等。”
他眯起眼,盯着窗外的火光。
“今天都有谁去过禁闭室,见过江守白?”
“除了例行送餐的守卫,没有其他人。”
“那个守卫是谁?”
“王陆。”晚秋回忆道,她微微皱眉,像是意识到什么,“难道……陈局,我现在就去彻查!”
晚秋走后,陈一舟抓起配枪和防弹衣,大步走向门口,“行动部一队二队和我去第零区,三队四队留守总部!”
走廊里,覃瑶冲了过来:“陈局!我跟你去!”
陈一舟眉头一皱,“不是让你去审松鸦,你怎么来这儿了?”
“审讯室那边刚处理完我就听说这边出事了!”覃瑶的眼睛里闪着狂热,腰间的枪已经别好了,“陈哥,让我去帮你!我枪法不比晚秋差!”
晚秋从另一条走廊赶来,一把拉住她:“姐,你跟我走——”
“走什么?”覃瑶甩开她,“晚秋,你整天跟在陈局身边,现在轮到我了!”
“行了。”陈一舟打断她们,“覃瑶跟我,晚秋随后带队前来支援。”
覃瑶回头看了妹妹一眼,咧嘴一笑。
晚秋将手里的通讯器塞给她,“你小心点!”
覃瑶接过,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这次,换姐来杀出一条血路!”
…
消防通道内一片漆黑。
方知有背着祁北折快速穿梭,找到那扇指定的窗户。他正要踹开,一个身影突然从阴影里窜出来。
“是我!”张奇喘着粗气,手里握着消音枪。
祁北折认出了他。
“松部长让我在这里等你们。”张奇掏出一个盒子塞给方知有,“里面是五支安定剂,够你们用一阵子了,快走!”
方知有接下东西就要走,祁北折摁住他的肩膀,“松鸦呢?还有江守白?”
张奇咬了咬牙:“江副局被关在地下禁闭室。松部长……他没能活着走出审讯室,是我去给他收的尸。”
祁北折眼睛蓦然放大,这个此前不久还在笑嘻嘻地叫自己“少爷”的年轻医生就这么死了?他口袋里现在还放着松鸦给他的巧克力包装纸。
他难以置信,指甲掐进掌心。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方知有看出张奇正欲转身的动作,问。
“是,”张奇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型通讯器塞给方知有,“地下禁闭室会屏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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