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的掌心娇夫郎[种田]》
“这模样,怕是个不安分的。”
“穿成这样,哼哼,来这穷地方做什么?我们离远点。”
有个妇人扯着孩子往家走,嗓门敞亮,说话间却带着没有由来的恶意。
裴珠眉头一皱,回望过去,纵使现在样子狼狈,可双眼澄澈,一整个不谙世事的公子模样和这乡野破败搭不上边,更叫这妇人心里生了些嫉妒。
裴珠却不知自己怎么惹到了这人,初来乍到,他如今不便与这人生了冲突,便忍下不悦,没有作声。
可妇人见他看起来好欺负,意有所指地对孩子说:“别盯着看!当心被勾了魂!”
裴珠简直要被这没逻辑的话气笑了,纵使是泥人也有几分脾气,更何况,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于是眉眼一斜,带着些怒,他到底是从前富贵人家出身,冷下脸来颇有些威慑力,呵道:
“你再说一遍!”
那妇人被那眼神吓得一愣,可片刻后变本加厉,嘴上还如同喷粪一般。
“嘁,哪里来的架子,还不是到这村里来了,骚狐狸,呸!”
闻言,这话却是实实在在地戳到了裴珠的心事,他心头一阵疼,委屈酸涩的滋味重上心头。
他的嘴角紧紧地抿着,不再搭理这妇人,任由她在后面胡说着。
若是家中没出事,他定然要与这个妇人好好掰扯一番,可是如今,裴珠眼中划过一丝不甘和星星点点的委屈,把那些到嘴边的话都咽进肚里。
眼下,并不是和这妇人赌气斗狠的时机,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敛下神色,快步走向远处。
槐荫村口的风带着泥巴腥气,潮湿而粘腻。卷过裴珠的衣角,他的步履匆匆,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忽的,他脚下踏进一个小泥坑,溅起点点黄水。
也将裴珠的衣服带上来黄泥的痕迹,分外刺眼。
他那身杏色衣衫原是上好的料子,层层叠叠如雾般轻软,只是如今磨了边,沾了泥,反倒更衬得他眉眼精致,像被尘灰蒙了的玉。
只是美玉蒙尘,落到泥潭里,便是谁都能踹上一脚的了。
任这槐荫村的谁看了也猜不出,他从前的生活有多富贵,京城裴家娇养着的幺子,本来该在锦绣堆里打滚的人,却不料一朝家变,满门流放的文书下来时,大哥攥着他的手,塞给他一个小小的钱袋。
其余的话不再多言,只是那往日里顶天立地的男子却红了眼眶。
他便被人送到了这村子,站在那间漏风的茅草屋前,看着屋顶破洞里漏下的光,听着墙根下传来的私语。
似乎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裴珠哭过闹过,不懂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往日那些习以为常的景象如同做梦一般。
而这村子里头的日子,更是不好过,裴珠自嘲一笑,心中满是悲凉,驻足站在村口,不声不响的。
仿佛天然和周围形成了一层的壁。
村口,天灰蒙蒙的,月亮还没下去,今儿却围了不少人——牛大家的儿子要去镇上了。
牛大不姓牛,只因家里养着七八头牛,常帮村里人往镇上运东西。孩子们见了,总指着喊“牛家的”,日子久了,他们兄弟俩就被叫做牛大、牛二。
他们心肠热,帮运东西只收四文钱,槐荫村也就有了每三天往镇上统一送批货的规矩。
日头渐高,天上挂了白,人多的地方便多了几分躁,围着的人便渐渐散去,却不自觉将眼神落在后头。
只有一个穿着杏色衣衫的身影不愿意离去。
裴珠看着明显有些不耐,粗喘着气的黄牛,以及面上没有什么好脸色的男人,说话愈发恳切了些。“大哥,这八文钱等我去镇上了,我一定还你。”
“旁人是旁人,你是你。”汉子眼皮都不抬,“给不起就滚开,别耽误我赶时间。”
而裴珠的手里也没有多的,满打满算只有五个钱。
“滚开!”
那男人挥了挥鞭子,“啪!”在空气中发出了短促的爆破声,作势便要赶牛走,对于站在眼前的裴珠只当做是没看到。
纵使裴珠做了多少打算,也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卡在了去镇上这一步,他手里头没有多余的钱了,这才打定了注意说要卖玉佩。
可原本只等一来一回结束,回了村才收钱的牵牛人面对他时却执意要让他出了钱才肯拉他。
摆明了是故意为难,裴珠不愿意放弃,站在原地直挺挺地看着男人。
见他还是站在原地不肯离去,男人干脆故意驾着牛,故意地往他面前冲去,那劲头是故意恐吓顺便给他一个教训。
裴珠哪能想到这人居然这么不讲理,看着牛车近至眼前,躲闪不及,跌倒在了路边。
脚踝传来剧痛,受了一早上的冷眼,裴珠气到了极致,他本张嘴便要喊住那人理论。
“你!”
牛车远远传来几声嗤笑,却早就不见踪迹。
裴珠拖着腿追不上那故意使坏的人,站起身来,狠狠地踹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却因多日没吃饭,差点被这小石子绊倒。
无论如何,他今日也再抹不开面子去求别人带他一程。
可……
裴珠早就心乱如麻,委屈起来,豆大的泪珠便从他饿的有些瘦削的脸上滑落。
收了钱送他来的那户人家给的陈米也已经将要吃完,而且最近下了几天的雨,将那些可以用来起火的稻草都打湿了。
就算是有米,他也生不起火来。
他近些日子一天只吃得上一顿生饭。
连日来的饥饿感早就从他的胃转移到心,只要是一到饭点那种灼烧的感觉便从心头叫嚣着,让他不停地想着吃些什么。
哪怕是一个鸡蛋也好。在流放路上吃的那些生硬硌牙甚至还发了酸的饼子,如今也在他眼里成了珍馐。
裴珠步履轻轻,半点劲也使不上,像是个魂儿在路上打摆。
他也不愿意和人交流,只是闷着头朝家的方向走去。
旁人的目光虽然看不见,也好像在他的心里留痕。
这里的人在他眼里尖酸愚昧,仿佛哪里都不好,裴珠端着架子,没人愿意搭理他。
渐渐的,他自己也知道,别人的态度对现在的他来说一点关系也没有,现在唯一和他有关的。
就是他的肚子饿的咕咕叫。
去哪里能找些吃的?
他不经发出这样的疑问,流放在此,他的行动步步受限,没有相熟的人,他也借不来食物。
哪有吃的……终于在他绞尽脑汁想了又想之后,在记忆的深处想起来。
今早的墙角边有一片生出的蘑菇。
看着像是能吃的。
但是,这事有风险。
裴珠就算是再不识五谷可也读过书,知道有些菇是有毒的。
书里说滇人爱吃菌,又以采菇为生,是最了解菌类习性不过的。
就算是滇人,每年食菌丧命的也有不少。
那些地方志里写得明明白白,不识者勿采勿食。
裴珠不认得这些东西,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里,谁都不会不长眼到将有毒的蘑菇端上他的桌。
毕竟是皇商,商人就算再低贱,带了个“皇家御用”的名头,那也是贵不可言。
“就赌一把。”
他闭上眼认了命,不确定地想,毕竟不吃这个,他也离死不远了。
.
裴珠家离村口有些距离,在里头,却是整个槐荫村最外围的地方,邻着这个村子里,世世代代的祖坟。
稍微再深入点,便是后山,郁郁葱葱,不少人也通过这里进山,而山里头的东西,有时候也来“拜访”自己的邻居。
所以在这里居住的人家,大多也都不是很受村子里人的待见。
到了这裴珠才知道了“开门见山”的意思,这里的人家,打开房门,看见的远处的风景是一重山又一重山。
像是极美的远黛眉,要是从前,裴珠定然兴趣盎然,恨不得作诗称赞这样的美景。
如今真真实实生活在其中,他只剩下满腔的怨,重重山像是落在他身上的桎梏,叫他怎么也逃不脱。
他闷着头走了许久,直到看见了那个漏着风的茅草屋子,似乎在太阳的炙烤下变得更加蔫巴。
他到家了。
日头越来越高,裴珠抬头看天,被阳光猛地刺了一下,眯了眯被汗打湿睫毛的眼睛。
下雨之后竟然是个大晴日。
他家的院子更是磕碜,不过这如果还算是一个院子的话。
篱笆是拿旧竹编的,不知经过了几载风吹雨打,早就已经摇摇欲坠。
而地,泥巴脚印乱糟糟的,这里土质疏松,落了雨便全是泥巴坑。
人的脚往上一踩,就又成了几个泥坑。
裴珠却无暇顾及这些了。
肚子里的饥饿感又催促他将包袱放在地下,尽快解决吃什么的问题。
裴珠心中还有些紧张,生怕自己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些菌菇也是幻觉。
若是没有……他不由得开始乱想。
还好一进屋里,虽然很昏暗,但是他还是一眼瞧见了角落里洁白且大簇的菇。
裴珠的眼睛见着这菇便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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