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也要期末考吗》
依照仪制,赴宴的大臣皆戴冠披服,随行的女眷也要着对应服饰。你只觉这衣裳穿起来不太方便,有些束手束脚的,幸好是坐马车进宫。
你下了车后跟在谢辍身边,时不时侧首瞧几眼四周。宫墙古朴厚重,殿宇肃穆,是与后世截然的建筑风格。
将要进殿之时,他嘱咐道:
“男女不同席,届时我无法就近看顾你。期间若有不适,你便自行离去,余下的交由我即可,不必顾虑什么。”
轻声细语,关怀备至。
这样体贴的照料,好似谢辍本就是你的兄长一般,做不得半分假。
他被你的目光看得不大自在,语气稍顿:
“…是有何话想同我说?”
你摇了摇头:“不是。”
“我记着了。”
这是在回他方才说的话。
其实你本来也就是这样打算的。
过一会就随便找个借口离席,去约定的地方和师回文与谢迎山汇合,再一起去大阵所在之地。
谢辍又同你说了些要紧的事,见时候差不多再耽搁不得了才与你分别。
女子步履轻盈地远去,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场景,他心底却难以抑制地泛起不知从何而起的细密窒意。
许是这段时日忧思过重,形神劳矣。
旱灾和流民尚未妥当处理,大王竟还有闲暇余裕操办宫宴,实在是……
“谢上卿——”
同僚的呼唤声自身后响起,谢辍回过头去见礼,“梁都尉。”
梁都尉豪爽一笑:“你我之间何必讲究这些论资排辈的礼数,论起官阶,我得向你行礼才是。”
“少年英才,总该带点意气。你啊,有时也得将肩上的担子放放。”
他看着谢辍方才凝望着的方向,意有所指道,“总是这幅样子,也不怕吓着人家。”
片刻后,梁都尉稍压低了些声线:
“大王要加征税收之事,你可有耳闻?”
谢辍闻言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加收民税?何时的事?”
他对此事毫不知情。
连月旱灾,宫中用度未曾减,如今竟还要反增税收,岂不是要令天下大乱,真是昏了头了。
若此事真是大王的意思……谢辍并不愿相信这是大王的意思。
他们年少相识,同堂同学,同拜一师,曾立誓善治社稷、优待黎民,他从不觉得大王是心性不端之人。
可自从大王继任商君之后,两人在政事上常有不合,谢辍看着那张比昔日更沉稳威严的面容只觉陌生。
此处官员颇多,并不是商议的好地方,谢辍与梁都尉只简单说了几句,随即入座候宴。
光华盛转,推杯换盏,谢辍却无心饮宴,思绪难宁。
腰间系着的清心铃随着身形的晃动发出细微的清越声,奇异般地抚平他怅闷沉郁的愁结。
你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为了不像上次一样闯祸,也为了让自己尽可能地存在感低一点,你来到自己的席位上坐着后便规规矩矩、目不斜视。
可隔壁有一道投注在你身上的目光存在感过于强烈了,强到你难以忽视。
你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吴清荷?
她见你终于注意到了自己,两眼放光:“谢姑娘!”
吴清荷语气颇为惊喜:
“这种俗趣的宫宴,我本不想来的,只是父亲非要我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着你,早知你也来,我便不同父亲置气计较了。”
你对着她舒颜一笑:“吴小姐气色好多了,看来那次落水没有留下病根。”
谈起这事,吴清荷又激动起来,整个身子往你的方向不自觉靠了许多,姿态亲近:
“我这段时日常常做自己沉入池底近乎溺毙的噩梦,惊出一身虚汗,醒来后方觉自己尚在人世。你救了我,千金不足谢。”
“自那日一别后,我本想常来谢府找你玩,可是谢上卿看你也看得太紧了些,藏得跟什么似的。”
你下意识道:“……藏?”
“这还不叫藏么?”
吴清荷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席上首,神色流露出些许疑惑,“此前从未听说过谢上卿有什么表妹。乞巧那日他当众在大王那保下你,目睹者众多。”
“事后有人想要打听你的身份,均一无所获。你又整日居于府中,旁人真容都难见一面。”
你:“……”
其实本来商君就没有给我随意出府的权利啦,我总不能抗旨嘛。
不过吴清荷来找你聊聊天说说话什么的,不出府也能完成吧,但谢辍没跟你提过这事啊?
你虽然心里也升起了大大的疑惑,但肯定是不能这样直接告诉吴清荷的,只好随意找个借口:
“我这段时日在府中休养,所以才不见外客的。”
那也不至于藏成这样,人见不着就算了,连消息都打探不到半分。
哪怕是珍重护惜如连城之璧、稀世之珍,也莫过于此了。
吴清荷终究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既是谢大人旁支的族妹,此番独自一人来兴义,可是为了重亲?”
这已是较为委婉的说法。
重亲,顾名思义亲上加亲,指本就有亲缘关系的两人复结婚姻。
表兄妹之间,也不算罕见了。
语罢,她又察觉到自己出言有失,连忙朝你道歉,“是我问得逾矩了,谢姑娘觉着为难便不必答了。只是千万莫要因此与我生分了才是。”
你大脑简直宕机了几息,随后反应过来火速辟谣:“不是的。”
“我家中出了变故,孤身一人难免不便,这才来兴义投奔。”
……不对,怎么好像越抹越黑了。这真的好像家中蒙难凄楚可怜的孤女投奔族兄的桥段啊?!
你简直不敢再去看吴清荷的眼神,好在很快宫宴便正式开场了,不是适合交谈的场合。你和吴清荷双双闭麦,安静坐着。
待时候差不多了,你果断起身,念出早就想好的台词准备跑路。
坐在最上首的商君没有为难,淡淡开口:“谢姑娘不胜酒力,不若去景和亭吹风暂歇,也好清醒几分。来人,给谢姑娘带路——”
?
这么贴心吗,还要给你指派一个宫侍,但对你而言这不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尾巴。
可恶,商君也根本没有给你拒绝的机会啊!
算了,到时候再甩开就好了。
你被迫谢恩,跟着那位宫侍走出了殿。
外面的空气清新多了,你脑袋清醒不少,方才的借口其实也不全是假话,你是真有点头晕了。
“嘭——!”
身后突兀地传来巨响,你步子一顿,整个人被吓得更清醒了。
—
方才还一片祥和的宴会此时大乱起来,披坚执矛的侍卫们迅速行动,引着官员命妇出殿,剩下的精锐则试图拦住想要行刺的那两人。
谢辍原本坐在距离商君最近的下首,此时也骤然直起身来。
你已不在视野范围之内,他自是焦急,但景和亭地处偏僻,临近假山更显隐蔽,应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强迫自己放下心来,然后去吩咐身侧随行的护卫务必护你周全,自己则三两步走至商君旁,语气焦急:“大王,此处不宜久留,且先随我离开。”
即便心中疑云未散,他身为人臣,应行护君之责。
商君冷冷看着他,未发一词,也没有起身和他一起离开,转首呵斥殿下那两人:
“原来是你们!胆大包天,竟敢行刺,不必捉拿入狱审问了,就地格杀。”
“砍下此二人头颅者,寡人必重赏。”
谢辍还欲再劝,眼前忽飞来一道红光,以一种锐不可当的气势朝着商君的心口而去,他心中一惊,却见商君抬手稳稳握住红光,指节紧扣,顷刻间便将其捏碎。
“果然是你这恶妖,居然反咬一口!”
佘老板语气愤愤,手中的弯刀泛着锋芒,直直逼近,“乞巧节那次算你运气好,今日我便要再替天行道,势必要杀了你不可!”
她朝身后喊了一声,“阿芷!”
身着一袭黑裳的女子将覆在衣袍之下的双手缓缓抽离,皮肤上生出几片绫羽,轻柔地飘起,腾跃空中,在商君躲避不及的脸颊处划留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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