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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休后她成了佛门钉子户(重生)》

30. 第三十章

如果戚灼知道洗月台在哪里,绝对不会答应。

完全就是在兰因寺的最尽头。攀山越岭简直比登山入这寺门用的时间还要长。

这兰时分明就是打定了主意,将她支出老远,眼不见为净。

偏生这差事是她自己选择,有苦说不出,也不好才干了一日就出尔反尔。

毕竟她现在可是唯二能近身兰时的俗家弟子,另外一个:朝鸣。

朝鸣!

朝鸣,想起来她就气。

那厮暗中窥探兰时日久,必早知其身份,却日日冷眼看她错认,不知在心底讥讽了她这二傻子多少回。

等找机会,非多恶心恶心他不可。

至于兰时,身为一高僧,心性超然,怎就修佛修的喜欢给人处处设坑,到了睚眦必报地步?

真是五行缺德。

做过早课后,戚灼匆匆从膳堂拿了五个素包子,一路狼吞虎咽,便疾步赶往洗月台。

沿途几番问询,终至目的地,此时,日头已高,光芒刺眼。

青石佛塔自山腰层叠而上,塔尖金铃悬在云絮间,垂落的铜鎏经幡浸透了百年香火,沉沉压向山脚那片雪浪似的鹿群——千头白鹿正俯首啃食草芽,鹿角交错浮出的雾海,起伏的脊背将整座山谷铺成流动的银河。

那半蹲在鹿群之中的僧人,应该就是不语堂主,一路询问过来,虽说有心理准备,洗月台占地之广,但真亲临其间,还是被错落有致的园林所震撼,俨然一方别有洞天的独立天地。

种植的园子有不少,但皆是不语堂主的弟子代为看管,唯独这白鹿是由他亲自照理。

骨相清癯,身形似雪松积雪后垂落的枝,瘦削却蕴藏柔韧力道。

他正半跪在地为幼鹿包扎伤蹄,因常年照料白鹿,肩头与袖口沾着几缕银亮鹿毛,如披着半融的雪,听到戚灼的呼喊,他站在群鹿之中,人与鹿的轮廓在晨光里模糊了界限,让她产生错觉,这具皮囊下早已凿空了凡人应有的温度,唯余禅与兽性糅成的冷光,美得令人不安。

戚灼走近,将手腕上的林缚佛珠摘下来递给不语堂主。

他起身,腰间坠着一团子好似鹿尾的白绒球,可可爱爱的乱晃。

近处相看,发现这不语堂主年纪约莫比她大个一两岁,眉色极淡,似被香火熏褪的旧画,眼尾微扬似鹿眸轮廓,抬眸打量她时,露出的瞳孔——那瞳色竟比寻常人浅三分,雾霭般的灰,竟分不清他与鹿谁更似灵物。

唇无血色,常抿成一道细线,关节突出的双手冲她一合十,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将戚灼领到鹿的屋舍,又递给她一把扫帚,指了指跟棺材似的两个巨大槽子,然后天花乱坠比划了半天,结束后开始凝视她。

戚灼:“……?”

哑巴?

不会说话?

当下理解了法号不语的意思。

啊哈,这个兰时,存心不向她透露,故意刁难她是不是?

她久经沙场,什么阵仗没见过。手语她也是会些的,当即比划起来,与不语堂主交流?

不语先是认认真真凝视完她的手语后,只做了一个动作:摆手。

意思:不会。

一个哑巴不会手语?

戚灼要当场撅过去了。

兰因寺真是人才汇聚:有仇当场报的方丈,啰嗦爱给人起外号的主持,不是善茬的千人僧,现在又让她给遇上了个不会手语的哑巴。

好吧。

反正就是洒扫鹿舍的粪便,这种苦力活没什么难度。

戚灼开始卖力干起活来,一边干一边心念电转,此地距兰时甚远,须寻个近便之策。

片刻。

大汗淋漓,戚灼终于将白鹿的粪便堆积到五个巨大木槽子跟前。

只是周围也没个工具,将粪便铲入木槽子中。

叫来不语。

不语直接以身示范。

先是用泉水净手,然后双手像是捧起什么天地间凝聚的宝物般,把鹿的粪便捧进了木槽中。

是的,戚灼没有看错,捧个屎,需要净手。

目!瞪!口!呆!

不语示意,邀她一同捧屎。

于是乎。

你一捧。

我一捧。

捧多了,戚灼居然觉不出自己捧的是屎了,是圣物啊!

两人干活倒是快。

捧完屎后,不语比划着解释,需要将屎拉置于烈日下曝晒,大意是,白鹿乃祥瑞之灵,其毛发、落物皆被视作祈福圣品,尤以风干后的鹿粪为贵。经曝晒后形如椭圆坚珠,故名"鹿珠",因其吉祥寓意备受香客推崇。

寻常时,香客都会特意来这白鹿园,讨要白鹿身上的东西,特别是"鹿珠",用来祈福或者辟邪。

法会临近,十方高僧云集,香客如潮,滋时对鹿珠需求更是暴增,现在需要提前准备好,用来赠送信众。

不语指着另一座朱红荷包堆成的小山,还有日常收集鹿绒的大包袱,示意待鹿珠晒干,用檀香熏一日,然后每三颗"鹿珠",搭上一缕鹿绒,装入婴拳大小的荷包即可。

别说,这朱红荷包颇觉眼熟,昔日在军中曾见下属贴身佩戴,她还稀奇的用力嗅过。

怪不得当时觉得檀香中混着有股子怪味。

阵阵作呕。

恰在这时,不语将一个食盒放在两人之间。

打开后除了她一日三顿的药丸,还有两碗清粥,四个薄饼。

连双筷子都没有。

戚灼自小虽在军中长大,粗糙的跟男人一样,但也没糙到用手扒屎,然后接着用扒过屎的手去吃饭的经历。

见不语简单净手后,吃的神色如常。

戚灼也是个讲究速战速,不服输的人。

像是这种拖沓,矫情岂能落于下风。

将手洗了几遍后,当着不语的面,面不改色的将一整碗药丸掺入清粥之中,就这么喝着药丸粥,一口粥一口饼。

好似拼了!

比谁更难下咽!

四个糖饼,俨然是一人两个。

但不语打饭时,显然低估了她的饭量。

不语头都没抬,淡定将自己未动过的一个糖饼给了戚灼。

不足巴掌大铜板厚的糖饼,五六口下了肚,戚灼的眼神依然表示的没吃饱。

不语寻思片刻,在戚灼贪恋的目光之下,将手中的饼,掰一下没动过的一半递递给了她。

三块半的糖饼,就着一碗药粥,强有了七分饱的样子。

待不语吃完,正跟她比划如何熬制糯米浆。

鹿群突然嘶鸣,四处奔散,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偷盗白鹿之人。

与此同时,突然涌来十多个香客上门讨要祈福袋。

偌大的鹿园仅有不语跟戚灼两人。

分两路。

戚灼按照不语的吩咐,告知香客,祈福袋需待法会当日方能领取。

香客见戚灼一个俗家弟子,自然不相信,扬言自己远道而来,等不到法会当天,闹着非要让不语现身给个说法。

待戚灼好不容易拿出气势糊弄住香客,一一劝退。

听得远处的白鹿似乎更乱了。

戚灼气喘吁吁赶到白鹿受惊之处,发现不语踉跄着退到古松下,脸颊带血,僧衣撕开,三个汉子呈犄角之势围上来,领头的疤面男人甩着手中沾血的麻绳,朝不语脸上啐了口唾沫:“小秃驴倒有把子力气。”

像是故意要看不语心死如灰,无力回天的绝望模样,指使手下一刀子抹了母鹿颈间。

哀鸣凄绝,鲜血喷涌。

"老大,这畜生偷饮寺里圣泉三年,鹿茸少说值五十两白银。"

戚灼瞧见母鹿腹部隆起,居然还有头待出世小鹿?

不语突然暴起,推开了挡在身前的疤面男人,看得出纵有武艺傍身,但显然不是三名偷鹿者的对手。

偷鹿者对不语反复拖拽,就是要他看自己亲手养的白鹿,被残害的模样。

一声嘶哑极低的干嚎,不语飙出了泪,悲痛欲绝,让戚灼恍恍惚惚死的不是一头母鹿,而是死的娘亲。

玩儿够了,疤面男人将麻绳毒蛇般缠向僧人脖颈,向后一勒。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掠过耳畔,一捧鹿屎糊住疤面男人的眼睛。

素色下的绯色裙裾扫过,紧接着铁叉快速挥动,跟拍打蚊蝇般,轻而易举将三名壮汉,给拍到了地上去,连劈带锤,当场见了血,鸟群惊飞。

不语喘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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