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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冬雪沸腾时》

8.春光乍泄08

在丛宜看来,夸赞对方学习成绩优异对方大概率会感到开心,至少在她从小到大的学习生涯中,只要她被提及学习成绩,妈妈总是要格外开心。

伴随着年龄和认知的增长,她明白了,这是一种正向的虚荣本能,而夸赞则是精神激励的方式之一,人作为一个能感知无数情绪的温暖个体,有时候非常需要这种激励。

丛宜清楚自己并不会说很多的“好听”话,但如果能因为自己的话而让她关注的对方觉得高兴,她会乐意去这么说,当然必要的前提是不违心。

在她预想的反应,段竞洲会因此表现出愉悦,眉眼舒缓或者嘴角噙笑,只是她预设定错误了,眼前人先是眉头一紧,而后半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难道段竞洲和别人都不一样?他很特别,丛宜这么想。

片刻过后,段竞洲开口了:“上学时候张贴出来的成绩单,我的名字都是在最后一页。”

按照最快捷省时的方式推演,最后一页那是要倒着往前数的。

话语落地,丛宜顿住了,凝滞的气氛像奶油般化开。

以为她是不知道怎么去“弥补”这酷似“马屁拍到马背上”的局面,段竞洲大发善心地解围:“不用觉着尴尬,成绩差不丢人。”

言外之意,当事人都不在乎,她完全可以当没事人。

“的确是不丢人,”丛宜先认可,然后坦诚道:“不过我并没有尴尬,我只是在想成绩不好也可以出国留学吗?”

?她还求知上了?

换个不熟悉的人坐对面怕是已经*&#@%#的话招呼上去了,这不揭人短处,纯找茬儿呢。

对上直白纯粹的眼神,段竞洲就不应该拿常人场面反应去对标眼前这姑娘,难得想抽嘴,可显着他话多“体贴”了。

不想过多解释,段竞洲丢出一句:“读预科就行。”

字面意思,预科等同于预备班,是正式入学前的过渡班,丛宜还是可以理解的。

她发出感慨:“原来可以这样。”

丛宜的学习环境下,身边的同学都是靠着闪亮的成绩从而顺利出国留学,她还没遇到过这样的。

知道自己这方面狭窄,丛宜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的认知浅薄了。”

段竞洲了然但没出声回应,过多纠结这个话题那不真成光腚推磨的了,嘴上说着不丢人但到底也不光彩。

没忘记丛宜来找他的目的,段竞洲拉开桌台下面的抽屉,把放在里面好几天的海豚挂件拿了出来物归原主:

“你的东西。”

丛宜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直勾勾地落在她的挂件上,双手伸着接了过来,失而复得的喜悦铺满了整张脸蛋儿。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妥善又谨慎地放进了双肩包深处。

段竞洲见状随口问:“不挂着了?”

丛宜摇头,否认的尾调拖长,“猪才会不长记性,如果我继续挂在包的外面,下次丢了我就不会这么幸运,能被你捡到了。”

被寄托份幸运,段竞洲眉峰微抬,感觉还不赖,整个人懒懒地倚着,有兴致地接话:“谁告诉你猪不长记性的。”

“赵组长。”

丛宜脱口而出:“他是我们研究所项目组的组长,有其他同事做实验出过两次相同的错误他就会这么说。”

脑海里回忆赵组长骂人的情景,丛宜试图尽力还原,格外明显又费劲儿地眯了眯自己的大眼睛,然后直起背脊,伸手指着面前不存在的人,模仿着放高声调:

“第几次了,第二次了吧,又犯这个毛病!我真想问问你是不是属猪的,吃一百个豆子都不嫌腥,永远不长教训!”

话说完,丛宜非常迅速干脆地出戏,恢复到了自己平常的神情,看起来模仿得十分合格,宋知岚在场的话一定会给她打满分。

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出,段竞洲沉浸地观摩完了整场生动的表演,深邃的眸子顿了顿,而后淡淡地垂眸,不动声色地避开丛宜的视线。

喉结跟着轻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地把笑声憋在了喉咙间,唇角却在暗处暴露出一弯弧度。

“你们组长有对你这样过吗?”他问。

“没有。”

丛宜很少会犯这种错误,可不代表她不理解同事,于是自顾自道:“我查过民法典,赵组长这个行为严格来说是人身攻击,并不正确。”

段竞洲明知故问:“那你纠正他了吗?”

“有。”

“你怎么说的?”

丛宜想了想:“我告诉他可以有空仔细学习下《民法典》,第1024条名誉权中有提到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

得,给上级背了个法条,倒是很符合她的作风。

段竞洲这下子还挺想知道她那位组长怎么招架的。

“他回答你什么了?”

“赵组长只说了一句话。”丛宜语气平淡:“他让我消停点儿。”

段竞洲眉头刻意紧锁,死命地崩了几秒,到底是露了破绽,清冷的脸瞬间舒缓,低头轻咳了几声掩饰,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丛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察觉异样,“你是在笑吗?”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任何问题。

段竞洲抬头脸色收紧,嘴角牵动:“没有。”

“哦。”

其实丛宜有点犯难,她不喜欢听赵组长说这种话,也不乐意看见同事难过的表情,实验中有错误很正常,赵组长为什么就是不可以理解。

段竞洲听出来她语气低了些,说:“你纠正没错,就是方式没找对。”

“方式?”丛宜眸子里燃起些好奇:“应该用什么方式?”

“什么人对什么方式,你不能拿你一贯的处理方式应对所有找事的人。”

套公式不可行。

丛宜没明白。

段竞洲问她:“你组长有权力辞退,或者怕他为难你么?”

“没有,也不怕。”

赵守正再怎么说只是个组长,丛宜归属于上海的研究所,虽说他看不惯丛宜,但仅限于逞嘴上说几句,也不敢给丛宜穿小鞋,因为丛宜的实力到底能拉动整个项目进度。

“那就好办。”

段竞洲没顾虑地给她支招:

“下回再有这事儿,你就告诉他‘猪智商可不低,用不着你在这儿乱扣属相埋汰人,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少上纲上线,嘴上积点儿德。’。”

段竞洲教完也利落地出戏,神色淡然,倒是给丛宜带来不小冲击。

好流利好丝滑的一句话!

丛宜听完倏忽感觉心底刮过了一阵强风,轻飘飘的。

嘴上默默地重述这句话,专注度堪比做实验,说到一半忘了,水灵的眼睛一动,求助地望向段竞洲:“你能再重新说一遍吗?”

段竞洲哂笑:“我给你写纸上,你回去背背得了。”

“可以吗?”丛宜眨了眨眼。

可以什么可以,又不是语文课本。

丛宜今晚再一次对东北话折服,忍不住嘀咕:“你们东北人都是这么会说话的吗?”

“你,们?”段竞洲挑眉。

“嗯。”丛宜提及:“还有刚才进来坐在我旁边的那个人,他也很会说。”

“高天?”段竞洲问:“他说什么了?”

丛宜睫毛闪了闪,回忆起来后,把高天进门时骂加塞那人的印象深刻的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照本宣科,就跟读课文似的。

段竞洲听见某些字眼耳朵嗡地一声,提醒:“别学他的,不是什么好话。”

高天这纯粹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话。

丛宜反应极快,不假思索:“你教得好像也不算是好话。”

反正都是不客气的话。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段竞洲轻啧了一声:“我教你的算文明,他那话脏。”

脑海里过了两句话的对比,听起来好像的确是段竞洲的更顺耳,丛宜表示认可:“也对。”

说曹操,曹操就到。

高天端了一杯清透分层的饮品进了卡座,熟稔地坐到段竞洲一侧的沙发上,不忘跟丛宜热络地打招呼。

“嘿,又见面了。”

其实不过二十分钟左右,这人就自觉忘了先前三人默的尴尬情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丛宜更是压根就没觉得之前有什么尴尬的地方,礼貌地对高天回应:“你好。”

“你来干什么?”

段竞洲故作不知,实则就他对高天的了解程度,这人一抬屁股他就知道要干啥,无非是八卦。

高天往他旁边挪了挪,把端过来的饮品递到他手边,“给你送喝的,米兰这几天研究的新品,刚调制出来的,你给品鉴品鉴。”

像真有什么正事似的,什么酒非得现在喝,段竞洲没拆台他,顺手接了过来。

水晶杯壁澄澈明净,上层是清透的奶白色,中层浅石榴红隔断,基底是青柠青调,整体的色调和谐交融不显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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