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没死啊?!》
日子平淡,过了一月有余,已至寒冬。
义诊结束时,日头已然西斜,方见微背着半空的药篓,踏着覆满松针的小径往山上走。这些日子,他心性清明,连步伐都轻快许多。
这条回山的路方见微走得不多,一路上乱石与古松错落有致,就在他绕过一方古拙斑驳的乱石后,脚步倏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在一堆厚厚的松针与几块青黑岩石的夹角里,悄然立着几株冰晶兰。
不过半掌高,茎秆呈半透明,纯净如同冬日湖面结起的一层冰,茎秆顶端,托着几颗紧紧包裹的花苞。花苞更是晶莹剔透,仿佛匠人用极细腻的水晶雕琢而成。
方见微轻手轻脚的靠近,脑中一瞬间闪过的几个药方,都只差这一味冰晶兰,可惜还不到采摘的时机。
冰晶花苞还包裹得紧紧的,远远未到盛放之时,此刻采摘,药性不及全盛时十分之一,无异于暴殄天物。
丹方上有言:“须待月华满,兰心初绽时,以木灵之气引之,方可保全。”
今日距月华满还有七日之久,其间不知又会有多少变故。
暮色渐浓,林间的光影迅速褪去,方见微无奈看了冰晶兰最后一眼,将它们的位置连同周遭的参照物都刻入脑海,随后朝着浮槎山的方向走去。
第二日一早,方见微心中挂念着那几株冰晶兰,正准备早早下山,不妨被月兆雪拦下。他心中关于冰晶兰的盘算,在见到师尊时尽数消散。
月兆雪人如其名,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透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与凉意。唇很薄,总是抿成一条清冽的直线,仿佛封存了所有的情绪。
一头墨发仅用一根素银梅花长簪挽起,素白衣裙永远纹丝不动,周身散发着一种隔绝俗事的孤远。
师尊的相貌在九洲之中并不出彩,可有周身的气质在那撑着,教人生不出半分不敬之心。
方见微站在原地,微微垂首,执弟子礼。他对师尊心悦诚服的另一个原因是她从不藏私。
九洲这块土地,视传承如性命,大小世家将功法守得固若金汤,唯恐泄了一丝真传。
师尊在浮槎山开宗立派,对拜入参商派的所有弟子一视同仁,但凡心性纯正的,她都愿意点拨一二。圣人提出的有教无类,只有师尊在一点一点施行。
方见微已经做好被师尊委以重任的准备,却不妨听见她提起方渡,“你方师叔,近来在做些什么?”
“回师尊,最近一段时间,方师叔起居如常,除了逢五逢十的日子,师叔每日寅时起身,随后教授宁姑娘阵法,照料后山的那片药圃,晚间有时会翻阅些医家经典。”
“他在浮槎山外会做些什么?”
方见微不知其意,仔细思忖后如实禀报:“山外有间茶馆,师叔颇为喜欢,有时会嘱咐我为他捎带半两新茶。”
除了这些外,方见微实在想不到师叔日常中还会做些什么。与派中的这些弟子相比,不管是师叔还是师尊,他们的生活皆是单调枯燥的令人发指。
月兆雪又问:“那家茶馆在哪里?”
知晓师尊不常出山,方见微说的十分详细:“茶馆就在云栖镇镇北旧巷里,青石桥西最后一家,门前高悬着青色三角茶旗,茶旗上写着‘清源茶馆’四个字。”
“好,我知晓了。”
方见微听到此句,知道这是师尊要结束对话的意思,正欲躬身告退,一个念头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师尊从不过问师叔行踪,怎么今日就问起来?
难不成师尊对师叔有所疑虑?
方见微将心中所思坦言,月兆雪并未回答,眸光微动,不着痕迹扫了一眼他,反问:“何出此言?”
“师尊,您不觉得师叔太过完美了?完美的简直不合常理。”
知道自己这话大逆不道,方见微放低声音,“师叔每日行至分毫不差,义诊施药分文不取,待人接物从未疏忽,数十年来,师叔没有与任何人红过脸,也未曾展露半分私心。”
越来越多的细节如泉水涌上心头,方见微甚至已经说服了自己:“还有,救治宁姑娘的血珀从何而来?以及师叔传授我的两本功法,都是稀世珍宝。”
“九洲之中,医道为下,这些东西都不该是一个寻常医修所能拥有的。”
“师尊,难道你就不曾怀疑过吗?”
说完这句,方见微抬头看向月兆雪,想知道她的想法。
月兆雪听完这些,沉默许久,因为她无意一句,没想到方见微竟然联想到这么多。
世间问题,堵不如疏,月兆雪罕见的解释一句:“我想知道他的行踪,是因为过几日就是他的生辰。我不知道要送些什么,并不是怀疑他。”
月兆雪并不想他们二人之间因为无关之事疏离,化繁为简道:“他身怀异宝之事,早已告知于我。”
但当时方渡没有明说,只言要拿出灵宝为她医治暗疾,被她拒绝。
“至于功法,三年前,他曾夸赞你是可塑之才,早有将这两本功法传授给你的意图,可惜你后面懈怠,多等了这几年。”
这下轮到方见微惊愕了,连忙行礼认错:“弟子愚钝,未曾领会师叔良苦用心。”
月兆雪抬手让他起身,并未责怪:“你肯对我吐露这些疑虑,是将浮槎山安危置于首位,亦是相信我能够做出明断。”
“人心可藏九曲,纵然方渡来历成谜、深浅难测,然而他行医救人的仁心,是实实在在做不了假的。”
清冷的声音一如往昔,月兆雪继续道:“与他相处这么多年,我相信他绝非包藏祸心者。”
想到方见微坦率直言的性格,月兆雪不放心,又多吩咐一句:“今日之言,止于此间,不许多说。”
方见微当即垂首:“弟子明白。”
月兆雪得到地址后正准备下山,不成想被阿黍看到,一定要跟着。本想御剑,又被阿黍劝说,她许久不下山,不如亲自走走。
浮槎山下,积雪未消。
云栖镇算是朔殁洲中比较富庶的镇子,青石板路如蛛网纵横交错。
才走过两个巷口,月兆雪便已立在岔道前,目光扫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粉墙黛瓦,眉宇间掠过极淡的迟疑。
“师尊,这边走。”
阿黍快步走到前头,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这里她来过不少次,对这些小道十分熟悉。
巷子内不止有居民,亦有早茶铺子开在其间,蒸腾的热气氤氲在巷子之间。
早有铺子的伙计看见阿黍,隔着窗户热情地招呼:“阿黍,刚出笼的米糕,还热乎着,快拿着!”
阿黍也不见外,跑过去接过米糕,同他道过谢,聊了几句家常,又回到月兆雪身边,献宝似的递上米糕:“师尊,快些尝尝,他家的米糕最好吃。”
月兆雪果真没拒绝,拿在手里,慢慢品尝。阿黍瞧见,一双漂亮的杏眼亮了又亮。
阿黍捧着许多人给的零嘴走在前,月兆雪静默跟在身后,看着她的身影在街巷间穿梭,和许多镇民说说笑笑,如同溪水中欢快的一尾鱼。
月兆雪抿着的唇泄出一点点笑,参商派共七十九名弟子,阿黍在她心中总是要特殊一点。
她们一路向北,很快到了清源茶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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