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没死啊?!》
“母亲。”
宁沉欢咽下口中血沫,低声唤了一声,来人正是宁槿。
宁槿年过不惑,两鬓早生白发,长相并非外界传闻的威严锐利,反而生的斯文秀雅。
又因为这些年执掌国师府,浸染了上位者的威压,恰好补足先天偏弱势的面相。少一分则添软弱,多一分则显强势。
宁槿现在赶到,想必皇城外的势力尽在她手,她们母女三人图谋这么久,今日终于等不及了。要在宁槿眼前杀掉宁沉欢可不容易,大势已去,江静渊眉间一沉,终于觉得有些棘手。
“国师大人,风采不减当年。”
“你的废话还是这么多。”
若不是看着他们出手招招狠辣互相置对方于死地,这两句闲聊还真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先遣小队已经赶来,将闲杂人等拦在承天殿外。
宁沉欢取出腰封内备用的泯灵散服下,过度用药的后果很快显现,四肢百骸涌上酸楚,若不是体内重新聚起灵力,她恐怕站都站不起来。
二人之间的战局很快因宁沉欢的加入发生转变,在被宁槿一掌劈中后,江静渊撞上殿中蟠龙柱,吐血不止。
脊骨已断,江静渊站不起身,倚着蟠龙柱道:“你的两个女儿,一个死去,一个命不久矣,难道是我的过错?”
江静渊重提旧事,宁沉欢并不想听,在要动手送他归天之际,却被宁槿拦下。
江静渊抬眸,朝宁槿的方向瞥去,难得这人肯听自己说话。
宁槿立在三步之外,面容隐在烛火的暗面里,看不出情绪。
“你装的太好,”他开口,声音沙哑,“又在她面前极为宠爱宁沉欢,宁檀当真以为你无欲无求,妄图用宁沉欢的本命骨引你留在皇城。”
江静渊说着,浑不在意用衣袖擦净嘴上鲜血,继续道:“让我想一想,十七年前,宁檀应该只有十三岁,那时候就有魄力罔顾宁沉欢生死,和你一样,心中早有不臣之心。”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可宁沉欢几乎听不下去。前尘往事,为什么要一遍一遍的叙说?
十七年前,宁家依旧是数一数二的勋贵,门庭赫奕,权倾朝野。以宁家当时的地位,完全有能力躲开给江辰换骨续命一事。
是宁檀擅作主张,将宁沉欢的四柱八字夹在那一堆从尘民中搜罗来的庚帖中呈上去。
这些旧事宁沉欢早已知晓,后续便是她以为母亲要将自己的本命骨作为往上升的青云路,错恨母亲十二年。
直到长姐离世前夕,她才从宁檀口中知晓真相。削肉剔骨带来的痛楚让她恨了宁槿十二年,她最爱的长姐操纵了她这一生还扮无辜。
那点恨来的不合时宜,又轻轻飘飘,被宁檀的死讯猝然击碎。她整个人空荡荡,一时间不知道要去哪里。
江静渊又道:“纵使背后有我推波助澜,始作俑者难道不是宁檀吗?
说着他笑起来:“我许她储妃之位,她不满足,去杀江辰,又没有处理干净自己的手脚,留下把柄,她死于自己的野心,宁槿,你不该迁怒我。”
江静渊又将目光转向宁沉欢:“说来也是你的缘故,若不是你心软救下江辰,我怎么能借此机会处死宁檀。宁檀有意伤过你一次,你心中无意,却害死她性命,细细算来,你们姐妹二人如今竟也互不相欠。”
此话诛心,宁沉欢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她又要动手,却被宁槿横臂拦下,她道:“母亲,你还在等什么?让我杀了他!”
宁槿说出今日她到场的第二句话,“你说这么多,竟是要与我分辨对错?”
江静渊的目光转向宁槿,摇了摇头,带着人之将死的喟叹:“宁槿,我参道这么多年,只明白一件事。时也,命也,造化也。”
“我与你初遇那一刻,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他说这话时,目光恍惚了一下,仿佛穿透了二十多年的光阴。
“或许我应该违背祖训,立你为我的皇后,或许我不应该削减宁家的势力,逼你离开皇城,又或许,在我知道你的野心之后,就不该顾念旧情,将你赶尽杀绝。”
最后一个字吐出来,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溅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宁沉欢静静听着,一个字也没有漏掉。她从来不知道母亲与江静渊之间,竟还藏着这样一段往事。
她在想:如果母亲真的顾念旧情,要留江静渊一命——
即便拼着一死,她也要亲手杀了江静渊。为了长姐、为了江辰。
宁槿在江静渊身前站定,靴尖几乎抵上他散落的衣摆,居高临下:“你说的那些或许,从来都不存在。所以今日的结局,成王的是我,死的是你。”
“你方才说错了一句,”宁槿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今日的结局,不是从你我遇见的那一刻注定的,是从我诞生之日起,就已经注定了。注定了我早晚会取而代之,注定了我会是新的尘界之主。”
宁沉欢站在不远处,怔怔看着母亲的背影。她从来没有听过行事文雅的母亲说过这样的话。
这样毋庸置疑、这样锋芒毕露。像一柄藏了半生的剑终于出了鞘,寒光凛凛,再无遮掩。
宁槿的目光从江静渊脸上收回,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留给你这些时间,你却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竟然还在纠结无法改变的过往。”
江静渊靠在蟠龙柱上,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褐色的痕迹。他听着,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动。
“我已经可以确定了,”宁槿说,语气平淡,掷地有声,“在这个位置上,我会做得比你更好。”
江静渊突然笑出声,酣畅淋漓:“难怪我败于你手,原来我从未认清你。”
没让宁沉欢动手,宁槿亲自杀了他。
承天殿的事情告一段落,宁沉欢朝她道:“母亲,我要回祖祠为长姐上一炷香。”
宁槿点头应许,正在她准备离开此地时听到母亲说:“今日一战,你功不可没,明日早朝,我会立你为下任继承人。”
宁沉欢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告退离开,她去意已决,母亲还年轻,她会拥有下一个继承人。
……
一个时辰前,宁沉欢掐出照影决,她往承天殿,分身则趁着这个空档去找江辰。
分身穿了一身云雁细锦衣,柬腰衬体,远近观之,皆是凛然不可犯。
一声嘶鸣,‘宁沉欢’勒马停在小院门前,守着院子的人她曾在母亲身边见过。那二人识得宁沉欢,拱手道了一声“三小姐”。
‘宁沉欢’不曾下马,手持令牌,寒铁铸成,正面是一个溪字,背面镌刻宁氏族徽,乾坤两仪皆在其中。
令牌亮出那一刻,都城外的兵器交接声骤然响起,宁家弟子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见此令牌如见国师,他们二人本该放行,但是这个节骨眼三小姐不该出现在这里,又斗胆问了声缘由。
一声冷哼从马上传来,“我替母亲办事,还要禀告尔等?”
冷月照银鞍,马上之人一身华服,长相像极了国师大人。
不管是国师大人明面上的态度,还是国师府私下的传闻,对着这位可能继位的三小姐,他们二人私下对视一眼,再不敢多拦。
‘宁沉欢’驭马进入院中,追迹符上的红点显示人正在西南角的阁楼。
阁楼中的螺旋阶梯被人为拆掉,江辰被困在最上层,似无枝可栖的鸟、岸边离水的鱼,等着人来救他。
分身有她给予的灵力,‘宁沉欢’踩着檐角几番跳跃,身法轻盈,如随风飘落的银杏叶落在琉璃宝顶,无意一撇,看到檐下有灯,灯旁有人。
今夜乌云总是遮月,恰是这会,风吹云散,洒下满院清辉。檐下青年似有所感,抬头望月,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错。
阁楼高耸,可见十里外的战况,东南方向火光冲天,这番动静,就算江辰身上没有灵力,用肉眼也能看到。
交战双方为江宁两家,他虽姓江,却提不起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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