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戾将军错认成恩人后》
“官差死亡五人,流寇死亡三人,其余流寇已皆被我军所获,我军无一伤亡。”
副官宋鸣忙活了一夜,终于将这群流寇全都收押。
这帮人这些年来多次骚扰两国边境,百姓对此苦不堪言。
半个月前,顾将军安插其中的暗线递出了他们这次打劫行动的消息,将军和军师商议趁此机会将其一网打尽,还边境太平。
只是没想到竟然碰到了流放队伍,那些官差虽然未能抓住多少流寇,但好歹以自身拖住了流寇的步伐,也方便了镇北军左右包抄。
宋鸣点过了,这一群流寇已经被一网打尽,且因为对上了官差,附近百姓也无一伤亡,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好事。
只不过……上首沉默的将军,似乎不这么认为。
宋鸣微微抬眼,看了看身着便服的年轻将军,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精光四射,汇报训练时他经常不敢抬头对视,害怕被这双鹰一样的眼睛看穿弱点,然后又是一套加练。
此时这双眼睛半垂着,正盯着桌案上的文书。
“负责流放的官差有几位?”
宋鸣一愣:“这个……倒不清楚。”
“去查。”
清冽却威严的声音只下达了简短地指示,宋鸣却一头雾水。
还是一旁的军师归乐松开口解释:“将军是认为,我们不该管这支流放罪犯?”
宋鸣懂了,其实流寇的事不为难,他跟着将军也办过几次这样的匪贼,只不过押送流放的官差死了,他们到底是朝廷的人。
且这群流放罪犯目前无人管辖,流放几人,流放何地,人员具体信息等一无所知,与其接手过来,不如直接放任不管,看来这趟浑水不能轻易掺和。
上首的将军终于抬眸,他眉目含峰,薄唇轻抿,脸色因为常年征战沙场显得比军师更黑一些,但这种黑却显得他五官更加冷峻锋利。
“军师可知,这群流放犯中有个人?”
军师归乐松笑了,显得愈发俊逸非凡仙人之姿:“前吏部侍郎叶清,被圣上以贪赃枉法、通敌叛国的罪名流放北疆。”
“军师既然知道,便也应当明白,张将军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将军所虑,并非全无道理,只是押送官差死的死,逃的逃,若是无人看管,其中一些罪大恶极之辈恐怕会趁机潜逃,若是重新回去为祸百姓,那岂不是我们镇北军的过失,不如我们先将他们安置于镇北军中,将军上书朝廷言明此间情形,等朝廷派人前来交接,再撒手不迟。”
“军师,”少年将军不无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有种不打算再商量的语气,“你应当知道的,我宁可他们替大将军偿命!”
这话说得重了。
下首等着的宋鸣心中一惊,将军这个语气不容置喙,看来这群流犯真要自生自灭了。
可归乐松的语气却也很坚决。
“将军,当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顾衔岳倦怠不耐的眼睛透露出一些精光,他紧紧盯着归乐松,后者仍然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
半晌,顾衔岳挥了挥手。
“下去吧。”
宋鸣一惊,明白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赶紧退下了。
等到议事厅中再无旁人,归乐松才再次开口:“山行,当年的事情,其实我们心中都有疑虑,况且早些年我曾接触过叶清此人,以我之见,他绝不是那种贪赃枉法、通敌叛国之人,其中定有隐情,无论如何不该对他们置之不理,若是他死了,也许大将军的冤情,再无真相大白那日。”
顾衔岳很是不耐烦地站起身来,他个子本来就高,加上身形精瘦,愈加衬得器宇轩昂,他被归乐松烦得来回踱步,心里就一句话——
每次说理都说不过他!
顾衔岳急得来回乱转,归乐松却好整以暇地坐着喝茶。
半晌,顾衔岳扔下一句:“叶家的事情你看着办吧,我出去透透气。”
大门被摔得吱吱做响,门口只留下一个大步流星的背影。
归乐松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
叶栖竹睡得很不踏实,梦中似乎一直有很大的风,而她是在山间走独木桥的人。
梦中的她还是吏部侍郎的女儿。
父亲官居高位才华横溢,朝中官员任命之事都要经过父亲的首肯,而他为人更是清正,惹得官员忌惮的同时,却又更得圣上青睐。
而她自己呢,才貌出众待人接物处处得体,在京中贵女中也属于名声尚佳。
多少达官贵人一有宴席场合都会给她递帖子,多少青年才俊排着队将她家门槛踏破。
前半生她过得顺风顺水,因而面上总是噙着笑,因为常常笑,大家便也觉得她很好相与。
就算她明着拒绝了谁,倒也从不让人生厌。
唯有沈舟庚,她不会拒绝,也不愿拒绝。
他是翰林学士之子,才貌双全,温文尔雅,是京中有名的翩翩公子。
他们相识于一场家宴。
十三岁的叶栖竹已然是带出去会被同席之人夸赞的程度,为了保持住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娴静形象,她每走一步路、每说一句话都小心斟酌,这样大半场宴会下来,叶栖竹已然觉得筋疲力尽。
她寻了个借口偷偷跑到后院的湖边,于无人处舒展双臂、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很不顾形象地直接坐在了草地上。
一想到自己不多时就要归席,还得费尽心力的维持住假笑,再在合适的时机说合适的话,将那些高门贵妇们逗得莞尔一笑,以此对她另眼相看,才十三岁的叶栖竹就觉得好累了。
她不住声的叹气。
连月色似乎也朦胧了一些。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很轻的笑声。
“娘子方才在席间很是游刃有余,怎么这会偏偏唉声叹气了?”
这意料之外突然出现的声音将叶栖竹吓了一跳。
她赶紧站起身来,掸去裙边衣袖的尘土,见对面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眉目含笑,直直盯着她看。
“你是何人?如此无礼……”
这话说得没什么气势,毕竟无礼的人到底是她自己。
云层中的月光又透出来了。
叶栖竹看清了对面少年的模样,当得起一句清俊出尘。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年,听他方才的话应该也在席间,若是自己方才所为被他回去在席间说了,那自己精心维护的名声岂不是一夕完蛋?
“我无礼?”少年一愣,似乎没想到叶栖竹倒打一耙,不过很快便顺着叶栖竹的话说下去,“娘子说得在理,是在下唐突了。”
少年后退了一步,侧过脸去朝叶栖竹拱手致歉。
“只是方才听娘子唉声叹气,想是有什么烦心事,便自作主张上前询问了,这宴席本来就无趣,在下也如娘子一般,是趁机出来透透气,想着与娘子心境亦有相似之处,这才斗胆上前,还望娘子见谅。”
少年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分寸也拿捏得很好,又给足了叶栖竹面子,叶栖竹倒是不好意思无理取闹了。
再一想,这少年跟自己差不多年岁,本来就该是少年心性,可能的确只是好心来关心关心她,倒是自己,对人太过防备了。
叶栖竹不知不觉间,竟然开始反思自己了。
那少年似乎看出了叶栖竹的担忧,主动开口道:“在下乃翰林沈学士之子,沈舟庚,娘子放心,在下方才什么也没瞧见,且在下还稍微有些君子之风,并不爱背后谈论他人,娘子同我接触久了,自然会知道在下所言不虚。”
叶栖竹莫名红了脸颊:“谁……谁要同你接触久了呀!”
沈舟庚也觉出失言,白皙的脸皮上也蒙上了薄薄一层红晕。
两个人就这么呆呆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锣鼓,伶人咿咿呀呀的声音随水而来,两人才回过神来。
后来叶栖竹重回席间,一扫之前的疲惫,笑容真诚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好几次循着目光找过去,叶栖竹都看到了沈舟庚噙着笑意的清俊脸庞。
后来又在灯会、游船、酒楼等各种地方与沈舟庚意外碰到过。
这种意外多了,叶栖竹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是有人的刻意为之。
其实叶栖竹对沈舟庚也是有好感的,他才学斐然,年纪轻轻便已中了进士,就连父亲、曾经的状元郎也夸赞过他。
不知为何,父亲明明夸赞的是他,红了脸颊的却是她。
梦中场景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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