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蓝叉河上游到海疆城，三十里的官道在长夏烈日下被晒得龟裂。

泥路上的车辙干硬得像开裂的伤口，马蹄踩上去溅起细碎黄尘。路旁草丛晒得发蔫，几只瘦乌鸦蹲在倾斜木栅栏上，盯着路过的行人，像在等什么东西倒下。

奥托·霍亨索伦没有带大队人马。

他只带了波利弗和两名背着长弓的猎户。四个人，三匹马，一匹驮马。驮马的鞍褡裢里，装着那块用破布层层包裹的银矿样石。

“大人，那可是银子。“

波利弗骑在一匹瘦劣褐马背上，一路都在擦汗。

“如果我们在领地深处偷偷建几座熔炉，就算被海疆城发现，大不了上缴两成矿税。您现在直接去见伯爵，把底牌全交出去，这……“

他没有继续说。

奥托骑在马上，目光始终看着前方。烈日落在他侧脸上，让那张年轻的脸显出一种不像十七岁少年的冷硬。

“波利弗，你只算过香料的账，没算过权力的账。“

他的声音在闷热的风里平稳。

“偷偷开采，那是盗匪的行径。只要第一块没有打上海疆城印记的私银流入公平市，治安官就会顺着银子的味道摸到河谷。到时候来的不会是商人，而是长戟兵、学士和绳索。“

波利弗抿紧嘴唇。

“再说，那不是已经探明的大矿，只是浅层富矿露头。最开始的矿石成色会很高，像诸神故意把一小块诱饵露在泥里。可越往深处，水会涌进坑道，木炭会烧得像流水，塌方会埋死人。它能救我们，但不能让我们闭眼发财。“

他转头看了波利弗一眼。

“我要的不是几袋能换麦酒的碎银子。我要的是一座合法的、能持续招募流民、购买粮食、打造武器的基业。为了这个正当的理由，别说分出一大半，就算只给我留两成，这笔买卖也必须做。“

波利弗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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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海疆城。

领主大厅里的空气比外头更冷，也更沉。

杰森·梅利斯特伯爵刚刚结束一场关于近海防务的军议。铁群岛的消息让这位领主心情并不轻松。几艘不明身份的长船在铁民湾外出现过，虽然没有登陆，但足够让海疆城的铁匠铺连夜修补弩机。

奥托被带进大厅时，身上的旅尘还没掸干净。

杰森伯爵坐在高背石椅上，手边摊着一张粗糙海图。旁边的学士正低声汇报码头粮仓和弩箭储备的数字。帕特里克·梅利斯特站在父亲身后，盯着奥托的眼神里带着审视。

“霍亨索伦。“

杰森伯爵抬起眼。

“你最好不是来告诉我，你那片烂泥地已经把我给你的免税年耗光了。“

“不是，大人。“

奥托单膝跪地，从怀里取出一份薄薄的羊皮纸，双手奉上。

“这是我领地现有户籍、兵额、粮耗和器械损耗的简表。波利弗已经誊清一份，供海疆城存档。“

杰森伯爵没有接。旁边的学士微微一怔——一个刚受封的边境骑士，主动送账本，这不是常见的事。

“你想用账本讨赏？“

“不是讨赏。是让主君知道，我没有在泥地里藏第二张脸。“

奥托这才从驮袋中取出那块被破布包住的银矿样石，放在大厅中央的红木桌上。

布层一层层打开。

黑灰色的矿石露出来时，大厅里没有立刻出现喧哗。

但那位老学士的脸色先变了。

他快步上前，拿起矿石，从腰间摸出一把银质小锉刀，在断面上轻轻刮了几下。细碎的粉末落在白纸上，在阳光里泛出细腻银光。

“七神在上……“

学士声音发颤。

“大人，是银矿。成色很高。不是普通含银铅石，是浅层富矿。“

杰森伯爵的目光从矿石移到奥托脸上。

“霍亨索伦。“

杰森伯爵的声音压低。

“你在一块没人要的荒地里挖出了白银。在维斯特洛，十个骑士里有九个会把坑口填上，半夜像土拨鼠一样偷偷挖。你为什么把它放在我的桌子上？“

“因为我想活得长久，我的主君。“

奥托低头，语气没有一丝邀功。

“那片土地在法理上属于海疆城。这块石头上的每一丝银光，自然也沐浴着梅利斯特家族的荣光。“

他停顿一下，抬起头。

“但更现实的原因是，我手下只有四十几个流民和二十四支长矛。如果我私吞它，佛雷家会说矿脉延伸到了他们的牧场，布莱伍德家会说那片山崖属于他们的旧日猎场。就算他们不说，也会有盗匪、私兵、走私商和伪装成税吏的杀手替他们说。“

杰森伯爵没有说话。帕特里克的目光微微一动。

“大人，我不需要您派矿工，也不需要您出开采工具。霍亨索伦领地承担所有挖掘、冶炼、排水、木炭和人力损耗。塌方死的是我的人，热病死的是我的人，暴雨冲毁坑道也由我来修。“

“我只有一个提议。“

“这矿里产出的每一块白银，四六分账。您拿六，我拿四。“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火盆里的炭裂声。

老学士惊愕地看向奥托。帕特里克皱了皱眉。按惯例，领主对封臣矿产有抽税权，但两成、三成已经不低。奥托一开口，直接把六成纯利送给海疆城。

杰森伯爵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矿石旁边。

“你用六成白银，买下了海疆城的紫底银鹰旗。“

他看着矿石。

“只要我拿了这六成，谁敢碰你的矿井，就是在抢我的钱袋。对吗？“

“是，大人。“

杰森伯爵眼神微动。

“三成？“

“还有一成，我要拿去买瞎一双眼睛。“

老学士下意识抬头，帕特里克的手落到了剑柄附近。

“说清楚。“

奥托没有回避。

“矿脉的位置靠近佛雷家的边缘牧场，也靠近布莱伍德家常走的边路。海疆城要防铁群岛，不可能为了我这块泥地天天派骑兵巡逻。佛雷家贪婪，布莱伍德固执，他们迟早会闻到味道。“

“所以我打算从我名下那四成里，切出一成，作为暗账送给雷蒙德·佛雷。“

老学士倒吸一口凉气。

帕特里克冷声道：“你当着我父亲的面，承认要贿赂佛雷？“

“如果我私下做，那叫通敌。“

奥托看向帕特里克，又看向杰森伯爵。

“但我现在说出来，这叫边境防务。雷蒙德贪婪、短视、不受老瓦德重用。他不会替我卖命，但会替自己的钱袋闭嘴。只要他拿了这一成，他就会主动挡住佛雷家最早伸过来的手。等他想反咬时，我们已经有墙、有粮、有兵。“

杰森伯爵沉默了很久。

正常封臣绝不会把这种脏事放到主君桌上。但奥托说了，杰森反而没有立刻发怒——因为这意味着奥托没有试图绕过他。

“你就不怕我现在以私通佛雷之罪吊死你？“

“怕。“

奥托回答得平静。

“所以我带来了账本、矿石和完整方案，而不是等您从别人口中听到风声。我的账本对您没有秘密。我要买的不是佛雷家的友谊，而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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