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蓝叉河的穿刺公》
蓝叉河谷的风停了。
午后的烈日把河水蒸出一层灰白色的雾。两岸的荒草绿得发黑,齐人高,把清理出来的空地死死围在中间。
老马特和玛莎蹲在长屋的阴凉处。两人中间摊开一张打补丁的亚麻布,上面堆着雷蒙德·佛雷上次送来的陈麦。
马特用粗糙的手指把麦粒摊平。他挑出一颗带黑斑的,用大拇指指甲用力一掐。“啪”的一声轻响,麦粒裂开,里面钻出半截白色的虫蛹。
马特把虫蛹碾死在泥地上,把剩下的干净麦粒扫进旁边的木桶。桶底铺着一层生石灰,上面垫着晒干的薄荷叶。
十五个人的口粮,每一颗都要从手里过一遍。
长屋外的空地上。泥土被太阳烤得发白,踩上去烫脚。
奥托站在树荫下,从浅井里拎起一桶井水,兜头浇在自己光着的脊背上。水珠顺着古铜色的肌肉纹理往下淌。
他把空木桶扔在脚边。
前方十步。五名猎户和两个壮汉光着膀子,排成一排。手里握着削尖的白蜡木杆。
“刺!”奥托开口。
七根木杆同时向前递出。
“收!”
木杆收回。汗水流进了一个壮汉的眼睛里,辣得生疼。他本能地抬起胳膊,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皮。
手里的木杆慢了半拍,和旁边猎户的木杆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队伍的节奏断了。
“停。”
奥托走向那个揉眼睛的壮汉。
“汗水进眼睛,用力眨掉。手不能离杆。”
壮汉放下胳膊,胸膛剧烈起伏:“大人……天太热了,我只是……”
“波利弗。”奥托没有看他,转头喊了一声。
蹲在阴凉处记账的波利弗站起身,拿起木板。
“昨天晚上,谁去领麦粥前没有用石灰水洗手?”奥托问。
波利弗看了一眼木板上的刻痕:“是他。还有他旁边那个新来的。他们说去河边打水太费力气。”
奥托转过头,看着那个壮汉。
“口粮减半。去林子里砍灌木,太阳落山前不准停。”
壮汉咬着牙,攥紧了手里的木杆,脖子上的青筋绷了起来。但他没敢反驳,因为奥托的右手正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奥托越过他,走到河岸边缘。他指着水面。
水草里卡着一具发白肿胀的浮尸。几只绿头苍蝇在尸体上方盘旋。
“上游十里外的那个营地,昨天又死了三个。死于红痢。顺着河水漂下来了。”奥托看着那两个新来的壮汉,“粪便和死水里的虫子,就藏在你们的指甲缝里。谁想让营地里的人跟着一起拉稀拉到死,我就先让他饿死。”
两个壮汉顺着他的手指看到那具尸体,胃里一阵翻腾,低着头走向了后山的灌木丛。
“大人!”负责在高处警戒的猎户杰克,从雷劈木的枝丫上滑下来,“佛雷家的人到了!”
奥托抓起搭在木箱上的亚麻短袍,套在身上。
地平线上,雷蒙德·佛雷带着十名轻骑兵,顺着河岸的浅滩慢慢走来。
雷蒙德的坐骑热得直打响鼻。他穿着一件丝绸衬衫,后背全湿了,紧紧贴在肉上。他烦躁地挥舞着镶铜边的马鞭,驱赶着围着马头打转的牛虻。
马队在营地外停下。
雷蒙德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干硬的泥地上。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座像个大泥包一样的长屋,捂着鼻子走了进去。
他停下了脚步。
没有预想中流民营地那种排泄物发酵的恶臭,也没有酸馊的汗味。
地面夯得很平。角落里的农夫正在安静地挑麦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石灰和干薄荷的涩味。最让他意外的是,这屋子里连一只苍蝇都没有。
雷蒙德看了一眼那些站在空地边缘、浑身是汗但腰背挺得笔直的汉子。他原本到了嘴边的嘲讽,停在了舌尖上。
“奥托爵士。”雷蒙德走到长屋中央的粗木桌旁,拉开长凳重重坐下。他解开领口的扣子,扯着衣领往里扇风,“你这泥窝,倒是比我想的干净。”
奥托端着一只陶碗走过来,放在雷蒙德面前。碗壁上挂着一层水珠,里面是用深井水湃过的淡麦酒。
“泥腿子不讲规矩,活不过这个夏天。”奥托在对面坐下。
雷蒙德端起陶碗,一口气灌了半碗。冰凉的麦酒顺着喉咙流下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角的肌肉却依然紧绷着。
“规矩?哈。”雷蒙德把碗磕在桌面上,“老侯爵在孪河城定的规矩,才叫折磨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奥托看着他。
“所以,你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筹码。一个能堵住老侯爵的嘴、让你那些兄弟闭嘴的筹码。”
雷蒙德眯起眼睛,手指敲着桌面:“拿什么堵?靠你外面那些只会拿木棍戳空气的流民?”
“不。靠这个。”
奥托站起身。他走到大门旁,右手猛地在半空劈下。
“盾!”
空地上的五名猎人散开,从脚边的木架上抄起用藤条和硬木拼成的简易盾牌。
五面盾牌边缘死死咬合在一起,沉闷的撞击声在热空气里炸开。五个人肩膀抵着肩膀,在原地筑起了一道没有缝隙的木墙。
“刺!”
五根削尖的白蜡木杆,在同一时间从盾牌的缝隙里毒蛇般探出。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五道惨白的残影。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呐喊。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木头摩擦的声音。
雷蒙德刚端起剩下的半碗麦酒。手停在了半空。酒液在碗里微微晃荡。
他盯着那道盾墙。
在孪河城的校场上,他见过几百个披甲的征召兵打群架,乱哄哄地像一群争食的野狗。他从没见过这种通过号令,把五个人死死缝成一个整体的打法。
他看了看那些粗糙的木刺。如果把它们换成带倒刺的精钢长矛。如果有五十个人,排成三排,像一面长满铁刺的墙壁一样推过来……
雷蒙德把陶碗慢慢放在桌上。
“你想把这套练兵的手艺交给我?”雷蒙德的呼吸变粗了。
“我是把这把刀,借给你。”
奥托双手撑在木桌上,身体前倾。
“对外,这支队伍归你雷蒙德·佛雷庇护,是你在边界的私兵操演地。孪河城的账本上,这是你的军功,你的牙齿。我只是个替你磨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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