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黄总包/养人了没?》
于叔路过附近办点事,顺便来看看这姑娘住得怎么样。他是个退休的老北京人,见过太多租客来来去去,但黄晶是他印象最深的一个。
他当时觉得这丫头挺有意思,看起来年纪不大,做事倒是挺细。后来他还给她送过旧台灯的灯泡,她接过去时甜甜地笑着说了声“谢谢于叔”。
这几天他遛弯经过楼下的兰州拉面馆,总没见她出来吃面。阳台上的窗帘也一直拉着,不像以前那样会打开晒晒被子。今天刚好来小区检查水电表,想着顺路敲敲门。如果没人应,他打算打个电话就走的。
于叔敲了好几遍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贴着门板听了听,没有脚步声和水声,连床板的吱呀声都没有。他想起这姑娘平时虽然话不多,但每次碰见都会点头笑着打声招呼喊“于叔”,挺有礼貌的一个孩子。他又想起之前见到她时,她脸色就不太好,当时他以为是年轻人熬夜,没太在意,现在……
于叔掏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关机。这下他真的不放心了!他快步下楼去找物业,路上给老伴打了个电话,说晚点回去,这边有个租户可能出事了。
物业拿备用钥匙开了门。门推开时没有遇到阻力——黄晶平时睡前都会把阻门器顶上,但那天她回来后忘了。她太疼了,疼到忘了防护,忘了锁门,忘了把手机充上电。
窗帘全拉着,屋里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隐隐的血腥味混着药味和久不通风的潮气。茶几上摊着打开的急救包,碘伏瓶子没拧紧,云南白药的粉末洒了几粒在桌面上。地上还有那件没来得及扔进垃圾桶的沾血衬衫。
黄晶裹在空调被里,侧躺在床上,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几乎和枕头融为一体。床头柜上搁着半杯水、一板少了好几颗的布洛芬、一卷没用完的纱布。
于叔站在门口,轻轻喊了她一声,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物业小伙子赶紧拨了120。于叔走过去,没有碰她,只是低头看了看她的脸,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他看见她睡衣领口下面隐约露出的一小截纱布边缘,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大概猜到了一些事。
救护车到的时候,黄晶似乎被搬动时的震动弄醒了,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想抓住什么,但她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只是在黑暗中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说:姑娘,没事了,于叔在这儿。
黄晶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听到了这句话。但她记得那种感觉——那种很久没有被人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的感觉。
救护车开走之后,小区恢复了安静。于叔跟着去了一趟医院,在急诊室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直到医生说病人生命体征稳定、没有生命危险,他才松了口气,给老伴回了个电话说没事了。
消息比想象中传得更快。
物业那边有工作人员认识黄晶——就她凌晨被敲门声吓到、惊动了警察和外卖阿姨那次,后来黄晶在楼下送水果道谢,物业大姐对她印象很好。这次开门救人后,物业大姐在休息间跟同事提了一嘴,正好被楼上一个租户听见了。
那租户是个年轻的互联网公司运营,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但他有个大学同学正好在靳家的公关公司做事——圈子就这么大,一条消息从物业休息间流到商圈私人会所的茶桌上,只需要转两三个人。
最先知道的是苏衍之。他正在画廊和叶知秋讨论新展的布展方案,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两行字:黄晶,医院急诊,昏迷。
苏衍之低头看了几秒,把手机屏幕转向叶知秋,说今天的方案讨论先到这。叶知秋看了他的表情,没有多问,拿起自己的手稿起身离开。
苏衍之给霍云峥打了个电话,语气比平时少了那种惯常的笑意,只说了一句:“黄晶在医院,你去一趟。”
霍云峥正在开会,接到电话后把椅子往后一推,对助理说了句“会议暂停”,拿起外套就走。他从地库取车时,发现自己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秒。
霍云峥踩下油门,往医院方向驶去,路上拨了苏衍之的电话,只问了一个字:“谁?”
“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只知道物业报了120,人现在在急诊。”
霍云峥沉默几秒,又问:“裴砚知道吗?”
苏衍之也沉默了几秒,“应该不知道。”
霍云峥没有再说话,挂断电话后拨了裴砚助理的号码。他说:“找到裴砚。不管他在哪。”
今天是母亲节,裴家老宅的午宴刚结束,裴砚正陪母亲在后院喝茶。沈静慈心情很好,絮絮叨叨说着裴钧婚礼的事,又说起上周和林家吃饭时林书蕴表现得体,暗示他多约人家出来走走。
裴砚端着茶杯听着,像往常一样沉默,只是偶尔点头。就在这时,助理敲门进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裴砚手里的茶杯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轻响。他站起来,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对母亲说了句“有事”,然后转身往外走。
沈静慈叫他,他没有停。她从未见过儿子走得这么快。
裴砚走到门口时,车钥匙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出老宅的,只知道导航上的医院地址正在一点点缩短。
急诊室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隔壁床家属低声的啜泣,在走廊里弥散不去。
黄晶被送进来时意识已经模糊,体温偏高,伤口周围红肿发炎,边缘有少量脓性分泌物——那刀口虽然不深,但几天没有规范换药,又被睡衣和纱布闷着,炎症早就悄悄蔓延开来。
医生剪开她自己缠的纱布时皱了皱眉,纱布缠得还行,但透气性差,伤口周围皮肤被闷得发白。
清创时黄晶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醒,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像被困在梦里的动物。
护士给她重新消毒、涂了消炎药膏、换了无菌敷贴,输液袋挂在床头,抗生素和葡萄糖一滴滴往下坠。黄晶手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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