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靳在街上开了一家裁缝店铺，每周六会自发地来店里为镇上的孤寡老人、留守孩童缝衣服。

有些年迈的老人老花眼，线穿几次都进不去针眼里，以至于他们的衣服在刮破时无法及时缝补上。

但自从赵靳的裁缝店开业，老人们破了道口子的衣服有了归处，留守孩童的衣服也不再破破烂烂，反而上面多了好些新奇的补丁图案。

有时商迟鹤也会跟在她身边帮忙，帮她把需要用到的布料提前找到，拿着各式各样的补丁图案让前来补衣服的小孩挑选，又把缝好的衣服递给坐在凳子上等着的老人。

周六傍晚，在补完下午最后一位小孩的衣服后，赵靳扶着酸痛的腰直起身，叫着正将椅子摆整齐的商迟鹤：

“儿子，走了，去街上吃饭。”

“不回家吃吗？”商迟鹤问。

赵靳反手捶着紧绷的肩颈，在原地做了套简短版的广播体操：

“你妈不是生产队的驴。”

商迟鹤：......

一到晚上，街道上摊贩的车纷纷开了出来，像游戏贪吃蛇里的小蛇们似的，七拐八绕地谁也不挨着谁，最后又都有序地停在各自应有的老位置。

一时间，小吃街香味四溢，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赵靳找了家常去的摊铺坐下来。

“两碗炒饼丝，加鸡蛋和肉丝。”在吃着一方面，赵靳从不亏待自己。儿子长身体，她也长脑子。

“好嘞。”一道清脆的女声在摊子后面应道。

听到这声音的赵靳“欸”了一声，弯腰探到摊子后，看清正在把食物用料一点点从箱子里拿出来的姑娘，惊奇道：

“小宋，怎么是你来开摊子？你爸呢？”

“赵姨您别提了，我爸下午把食材都准备好了，结果我弟在学校跟人打架，老师请家长，打电话打到我妈那里了。

我爸怕我妈把我弟打废，也跟着一块去了。”

约莫二十五六的姑娘冲赵靳一笑：

“这好端端的食物浪费了岂不是罪过，我是背着他俩出摊的，赵姨您可别跟我爸妈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呢这油烟味道这么大，家里人怎么舍得让你出来的。”

赵靳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放心，姨最严的很。”

宋家虽是农户出身，只念得一个初中学历，但对女儿宋嘉妍的培养极为上心。尽管家里亲戚总在他们耳旁吹风，说：

【女娃读书有什么用，将来不还是要嫁人，是别人家的孩子。】

【你们多给嘉朗攒些钱，将来好娶媳妇。】

有时候甚至当着宋嘉妍的面，直接毫不避讳地说出来。

夫妻俩见状，直接拉下脸。宋嘉妍母亲宋思哲更是直接扬言：

【我们让闺女读书，是为了让她将来有饭吃、有更广的路走，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日子，活得有底气。】

【她读的书是她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再说了，我闺女以后嫁不嫁人全凭她的选择，就算不嫁人，我们也会给她攒足了钱，还用不着你们在这咸吃萝卟淡操心。】

农村老一辈的思想还停留在让重男轻女，男娃能传宗接代，延续家族的姓氏。宋思哲对此等言论，弃之如履。

【咋的，男的怎么传宗接代？他是能怀还是能生孩子啊？

难产、撕裂、大出血，痛苦全是女人在承担，男人爽一把，再等个十月，无痛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男的摊上呢。】

入赘到宋家的宋父在妻子宋思哲的影响下，更是把宋家重女轻男的思想贯彻到底。

他们认为女娃不管各方面都应该好好培养，让孩子自由肆意随本性生长，教她有自立的能力。

男娃则是活着就好，养糙一点也无所谓。

宋嘉妍也在这种开明的家庭氛围中健康成长，当年不仅以全市第一的高考成绩考入北城985高校，就读化学专业，还在毕业后回到母校市青云一中教学。

弟弟宋嘉朗便在这所学校里读高一。

炒饼丝没一会儿端上桌来，金黄油亮的饼丝裹着豆芽和鸡蛋，肉丝分量十足，几乎每一筷子夹起来时都能带着四五根肉丝。

宋嘉妍又把熬好的绿豆粥盛了两碗，“赵姨，您和阿鹤尝尝我新做的绿豆粥，看味道怎么样。”

赵靳端起来喝了一口，煮的软烂的绿豆在舌尖化开，口感沙甜绵密。一口下肚，连带着喉间都满是清凉。

她赞叹地冲宋嘉妍竖起大拇指，“嘉妍，改天有空教教姨这绿豆粥是怎么做的。”

听到这话的宋嘉妍爽快应下，“我回头就把食谱给您。”

摊铺上的客流量渐渐多起来，吃完饭的两人刚把餐具收拾起来放到一旁，商迟鹤脑袋被猝不及防地摸了一把，热情的声音入耳：

“哎呀，阿鹤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一位蒯着篮筐的妇女慈爱地摸摸商迟鹤的脑袋。

“李婶。”商迟鹤看到来人后，喊道。

“欸，好孩子。”刚买完菜的李婶对赵靳说，“对了小赵，我来的时候路过你们家门，看到钟姨的小孩在你家门口待着，估计找你有事。”

捕捉到话里关键词的商迟鹤抬头看向他妈，手里拎着对方的钱包，眼神暗示她该走了。

立马收到自家儿子眼神的赵靳不再闲聊，“嫂子，我先走了，家里孩子等着呢。”

......

赵靳家门口，黎昭夏正蹲在门槛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土地上画画。

“耗子？”看到黎昭夏画的图案的商迟鹤开口。

听到声音的黎昭夏抬头，一脸幽怨的看她哥，一副“你眼睛虾吗”的表情：

“这是猫，哥你什么眼神？”

商迟鹤看着跟耗子一样又长又细的尾巴，一时语噎：“我的错。”

见黎昭夏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地上站起来，商迟鹤心下了然，上前一步把大门打开，从屋檐下拿来板凳给黎昭夏坐。

“感觉有蚂蚁在咬我的小腿肚，麻麻的。”

黎昭夏捏着蹲久了有些发麻的脚踝，嘟囔道。商迟鹤站在她斜前方，替她挡住余晖的光。

迟迟赶到的赵靳刚好看到这一幕，“夏儿，乖乖，在这多久了？

姨跟哥哥去街上的铺子了，忘跟你说了。”

她手背贴在黎昭夏晒得有些红的脸颊，“姨明天就去刻一把家里的钥匙，给你一把。以后别再屋外等了。”

“没事啦，赵姨。我才刚到一会儿。”黎昭夏说。

“刚到脚能麻成不倒翁？”

商迟鹤瞥她一眼，“那下次你再蹲久点，直接原地进化成蘑菇算了，我再给你颁个奖。”

黎昭夏在赵靳怀里幽幽地盯着她哥。

“去你的，怎么能跟妹妹开这种玩笑。”赵靳反手往商迟鹤后背拍一巴掌。

黎昭夏缓了一会儿，等脚不再发麻后。她从一旁的地上拎起一个塑料袋，袋子里似乎装的也是书本，沉甸甸的甚至把袋子弄破一个洞：

“哥，给你。”黎昭夏两手使劲，把袋子举起来，递到商迟鹤跟前。

“这是？”商迟鹤接过来，发现袋子里最上端的书莫名眼熟，是他昨天在小卖部看得那本物理秒入门。

“外婆说，哥哥上初一后，不仅要学数学，还要学物理。还有还有......”

黎昭夏回想外婆和她说的学科，绞尽脑汁想不起来后面的，手指点着下巴，眉头拧着。

“化学，生物。”商迟鹤伸手一本一本地翻看着袋子里的书，除了三门主科的教辅书外，还有物化生三门教辅书。

黎昭夏拍手，“对！”

商迟鹤张嘴，看着眼前心思单纯的女孩，半响，“谢谢。”

黎昭夏傲娇地挺起胸脯，仰脸娇笑。

赵靳揉揉黎昭夏的脑袋，“来赵姨家玩会儿，赵姨给你做好吃的。”

黎昭夏摇摇头，手背在身后，身子往后一退。“不啦，赵姨。

外婆说哥哥快小升初了，要让哥哥好好复习。我先回家了。”

她说完，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冲商迟鹤喊了一嗓子，眼睛里带点点光亮：

“哥，加油呀！争取考上北城最好的中学！”

夕阳斜斜地铺在水泥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晚风拂过来，掀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橙红色的光里，嗓音清凌凌。

商迟鹤也抬手朝她挥了挥，声音稳稳地递过去。

“一定。”

......

转眼，又一开学季。商迟鹤说到做到，以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北城最好青云中学初中部。

青云中学位于市中心的位置，从镇到市区，仅是车程就要一个半小时。

为了不让商迟鹤来回奔波，赵靳在征得他意见后，填到了住校申请单，周一到周四住校，周五晚上回家，周日下午再返校。

黎昭夏也没法像以前一样和商迟鹤一起上下学，不过好在她早把回家的路记得清清楚楚，就算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家，她也不会走错路。

但外婆说，只要她在，不会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家的。

开学第一天，黎昭夏蹦蹦跳跳地和钟素英分享完趣事后，说，“外婆，其实我自己能走回家的。”

这样，家里的糕点铺也不用歇业这么早。

钟素英柔和地揉揉她脑袋，开口第一句先是肯定她的能力，“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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