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他后悔了(火葬场)》
夜幕彻底沉落。
街对面的玲珑阁灯火璀璨如昼。
丝竹婉转,笑语喧嚣,奢靡的晚风穿过街巷,缕缕飘向对岸。
临街酒肆,二楼雅间。
窗扇全然敞开,微凉夜风灌进屋内。
吹得案上酒水轻轻晃荡,漾开细碎粼粼波光。
苏宁唯端坐席前。
一身淡蓝锦袍裁制规整,素雅干净,无半分多余纹饰。
他指尖执壶,缓缓斟酒,动作从容温润。
眉眼清俊如玉,看着便是无害至极的世家君子模样。
身侧,温知恒忽然轻笑一声,眼底藏着几分新奇。
“缘分,你猜我方才看见谁了?”
苏宁唯垂眸凝着杯中澄澈酒色,眼底平湖无波,心中早已了然。
自入城之后,温知恒便频频侧目分心。
那份对沈宜枝藏不住的好感,坦荡又直白,毫无遮掩。
不用猜,他也知晓答案。
温知恒随手捏起两粒花生米,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她怎么会来这种鱼龙混杂的风月之地?”
苏宁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凉薄弧度转瞬即逝。
笑意浅淡,眼底却裹着刺骨的审视与偏见。
“孟景煜在里面。”
“真的?”
温知恒满脸错愕,猛地起身,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夜色朦胧,远处玲珑阁门前。
那道素衣纤细的身影,单薄又孤凉,在奢靡灯火里格外刺眼。
他凝眸细看,心口一紧。
“她好像哭了。”
“温知恒。”
苏宁唯抬手,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人拽回落座。
力道不重,语气却冷得毫无温度。
“她是哭是笑,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
温知恒蹙眉,心底生出几分不解与不适。
“苏兄,我从前竟不知,你这般冷血。”
苏宁唯只一声冷笑,懒得多做解释。
他心底的偏执算计,层层城府,本就无需旁人窥探。
夜色渐深,街巷晚风愈发寒凉。
玲珑阁喧闹的大门前,终于走出两道人影。
孟景煜满身浓烈酒气,俊朗脸颊酡红一片。
醉意翻涌上头,脚步虚浮摇晃,连站姿都稳不住。
章文煊费力搀扶着他,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不耐。
“孟兄,别四下乱望了,没人等你,赶紧回府歇息!”
二楼雅间,二人齐齐收回远眺的视线。
温知恒讪讪一笑,满心唏嘘。
“还真被你说中了。这孟景煜,待沈姑娘实在太过刻薄。”
“旁人闲事,少操心。”
苏宁唯淡淡打断,语调漠然,字字裹挟着根深蒂固的偏见。
“沈宜枝出身低微,根底浅薄,本就配不上将门嫡脉的将军府。”
当年她与孟景煜私定终身,罔顾门第礼法,闹得满城风雨。
更是直接气卧常年征战的沈老将军,此事在京城无人不晓。
在苏宁唯眼中,这就是她不安本分,妄图攀高枝的铁证。
心术不正,贪慕权贵,婚后受尽苦楚,皆是自取其辱。
只是,唯独她最后决然和离,斩断数年纠葛的利落,让他隐隐有些意外。
“苏兄此言差矣。”
温知恒真心怜惜沈宜枝,忍不住出声辩驳:“沈姑娘出身虽低微,却心性通透,行事坦荡果敢,是个极好的姑娘。”
他稍作停顿,看向苏宁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世人都羡你好福气,自幼便有门当户对的柳姑娘相伴,情意深厚。”
“柳姑娘”三字入耳。
苏宁唯素来冷硬紧绷的眉眼,转瞬柔和半分。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与执念。
柳轻兰是他默认许久唯一配得上他的人,是他两世的心尖执念。
下一瞬,他瞥见温知恒眼底真切的好感,语气突然转冷,刻意敲打打压。
“知恒,你常年埋首案卷,心思纯粹,极少接触女子。沈宜枝,没有你想的那般干净特别。”
他眼底翻涌着偏执的不屑,字字诛心。“她骨子里,就是想借婚姻攀附权贵,飞上枝头。白日当众顶撞孟景煜,是欲擒故纵。今夜追到风月场低头求和、哭红双眼示弱,全是拿捏人心的算计。”
苏宁唯家世煊赫,朝堂根基盘根错节。
其父执掌吏部,总揽百官考评升降;其母是皇后亲妹,尊贵无比。
国公府国公爷是他亲舅舅,是他最坚实的朝堂后盾。
反观温知恒,只是江南寒门子弟。
三年前高中探花,得贵人提携,才得以留京立足,无依无靠。
温知恒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酒液。
心底暗自思忖,他与沈宜枝皆是寒门出身,无势可依。
这般算来,反倒比一众权贵子弟,更为般配。
“我知晓了,多谢苏兄提点。”
他未曾争辩,只淡淡应声。
苏宁唯见他收敛心神,眼底的审视悄然褪去,语气稍缓。
“我上月已行弱冠礼,不日便入中书省,从中书舍人做起。往后仕途之路,还需你多帮扶衬。”
温知恒失笑,只当挚友闲谈:“你我兄弟,何须这般见外。”
他随即好奇追问:“你早前还说,打算先成家后立业,如今不急着迎娶柳姑娘了?”
苏宁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却藏着重生者的深沉城府:“彼时年少轻狂,想法太过肤浅。”
前世他登顶中书令,手握重权,却根基虚空。
最终被太子党借机构陷,一夕倾覆,满盘皆输。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必先稳固权位,肃清朝堂奸邪,牢牢攥住自己的前程与命运。
至于情爱婚嫁,皆可暂缓。
*
夜色深沉如墨。
沈宅小院灯火昏黄摇曳,在沉沉黑夜里透着一丝微弱暖意。
沈宜枝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满身夜风寒凉,眉眼覆着疲惫。
春桃守在院中等候许久,见她归来,立刻快步迎上,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
“小姐,您奔波一晚没用晚膳,快趁热吃,别饿坏了身子。”
沈宜枝腹中空空,接过碗筷,低头默默吞咽。
滚烫温热的面汤滑入腹中,稍稍驱散了浸透四肢的寒凉酸涩。
“小姐,慢些吃。”
春桃贴心递上热茶,满眼心疼。
片刻功夫,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沈宜枝擦去唇角水渍,眸光沉静通透,心底已然有了清晰决断。
她转身去往自家布料行,亲手挑出几匹质地最细腻、色泽最温润的上好锦布。
春桃紧随在后,满心疑惑不解。
“小姐,这是要送去将军府赔罪吗?这批料子最好,最合孟小将军的喜好。”
沈宜枝抱着布料,脚步未停,语气清淡笃定。
“送他做什么。”
春桃连忙上前接过布料,帮着她抱回房间,依旧满心焦灼。
“可若是不哄着孟小将军松口,咱们家生意彻底断了,往后可怎么办啊?”
“没用的。”
沈宜枝轻轻摇头,眼底藏着五年婚姻打磨出的疲惫与通透。
她太懂孟景煜的性子。
不爱,便是原罪。
她做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讨不到半分好。
今日街头对峙,若非温知恒及时解围。
就算她步步退让,低头认错,只要柳轻兰稍稍蹙眉示弱。
孟景煜依旧会毫不留情迁怒于她,半分情面不留。
不被爱意偏爱的人,所有讨好与卑微,都廉价得可笑。
这一夜,沈宜枝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天光微亮,晨雾微凉,笼罩整座京城。
沈宜枝早早起身,抱着两匹精心挑选的上好布料,独自动身前往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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