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行人悬停在深渊最底部，随着海水的波动安静起伏。

看着脚底下那奇怪铁皮生物的刺眼红光，裴水水有点好奇地想拿触手扒拉一下，结果被裴南初制止了。

作为一颗未被开发的荒星上的海洋生物，裴水水从未见过这种人造的机械飞船，它甚至不能分辨出这是一个活物还是死物。

裴水水小声问：“那些怪兽就是它生出来的吗？”

裴南初一时语塞，要这么理解其实也可以。

一直沉默的人鱼忽然拉住裴南初的手：“我好像见过这个。”

裴南初看过去，只见闻渝眉头紧皱，似乎正在回忆什么痛苦的过往，她释放出温柔的精神力，尽量抚平他的痛苦。

银白色的鱼尾甩了又甩，他的眼里仍是一片茫然：“……好像是在捡到你的那天，附近的海域里掉落了差不多的东西。”

明明不止这些的。闻渝看着面前的人类，心里满是焦急，不止的，他应该还见过其他更宏伟的，更熟悉的同样的铁皮怪物的……但是他想不起来了。

裴南初知道闻渝说的是她降临时的逃生舱，她之后其实也去寻找过，但逃生舱外壳已经全部破碎了，里面的能源也尽数耗尽，实在是没法启动了。

原本还有点焦虑该如何逃离这颗荒星……裴南初的视线转向了脚下的飞船。

闪着应急灯红色的射线一直不间断地扫射着外界，作为飞船切断能源后最后的一道防线。

裴南初并不想以肉身去体验一下它的杀伤力。

她拍了拍裴水水的脑袋，裴水水乖巧地收回所有触手，化作污染异兽本来的模样，又细心地在裴南初和人鱼身上覆上一层透明粘液掩盖住所有气息，这才安静地下潜。

飞船察觉到外物的靠近，警觉的红光冷冷地扫过突然出现的异兽。

“生物样本验证中……10％”

“生物虹膜扫描中……50％”

“生物DNA匹配中……100%”

“验证通过。”

“欢迎回来，实验品C8015。”

仿生人的机械女声带着人为刻意的温柔感，但里面的话语却让人不寒而栗，这个庞大的星际飞船里到底藏着多少未被释放的实验品？

随着播报的结束，裴水水已越过防卫屏障，下潜到星船舱门口。

被海水锈蚀斑驳的金属铁门摇摇欲坠，满身铁锈的它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最后仅存的电子能量勉强控制着它的开合。

也许在很久以前的图纸里，这座庞然大物曾拥有一整套完整的系统，无疑其中也包括了电力除锈。

但现在它只能在深渊最底层苟延残喘。

“它快死了吗？”裴水水问。

“嗯……它快没能量了。”裴南初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哪怕在科技高度发展的星际社会里，机械生命依旧没有被发现拥有具有自我意识的灵魂，大部分硅基生命体所展现出来的“互动”性都是依赖于其背后大数据AI的支持。

他们踏入舱门，里面早已被海水浸透。原本亮白干净的走廊已被腐蚀得面目全非，自由的海底植物随着海水的流动，将自己的领域扩张到世界各地，也包括这座深渊最深处的外星飞船。

可它们的阳光呢？它们的养分呢？它们再自由也要遵守植物的规则。

沉没在最深处的外星飞船散发着最后温暖的热量，而它们就扎根在无穷无尽的生物腐朽躯体之上。

是的，裴南初他们一进来，就看到走廊里密密麻麻躺满了生物的尸体。他们大多是类人状，其中数量最多的是人鱼一族，间或夹杂着几个外星种族的科学家。

他们的面向无一不是朝着大门的，似乎是飞船内部出了什么变故，他们不得不拼命向外逃命，可惜都迟了一步。

裴南初随意挑选了一具尸体，蹲下翻动了那已不知沉眠了多久的白骨。

海洋里自然不存在灰尘，但白骨却被海洋里的电解质逐渐溶解，如今似乎只要受到一点外力就会化为碎片。

这是一条人鱼的骨架，非常容易分辨。上半身是人的框架，而自腰间开始，就好像被嫁接了一条数米长的大鱼，一条脊骨直贯鱼尾。

而他的腹部骨骼并不完整，从残存的骨架可以看出有一个大洞。裴南初不禁猜想，那可能原本是一个伤口，随着海水的涌动，碎肉与碎骨都被冲到了别处。

闻渝沉默地看着那些尸体，第一次对自己拥有种群有了清楚的感知。

世界上绝不只有他一条人鱼。

裴南初又翻看了几具尸体，伤口都是自后背到腹部的贯穿伤，而且几乎都是同时发生的，极度恐惧之下他们都没有回头的动作，求生的欲望促使他们留下的最后生命活动是向前跑。

什么东西能同时杀害这么多智慧生命……？裴南初不由得看向躲在最后面，已经完全恢复本体样貌的裴水水，一堆粗壮的触手你挤我我挤你的簇拥在一起，一点儿也不想触碰到那些走廊里的尸体。

洁癖的小水母现在有点崩溃，它完全不想在这片布满尸体的海水里游动。

好脏!QAQ

他们一路穿过走廊，什么动静都没有听见。

这里就像一座诡异的坟墓。

但在进入第一大厅的拐角处时，裴南初忽然有种强烈的被注视感，她警觉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没有光线，她的视野极为受限。裴水水立刻乖巧地亮起荧光，但那片天花板已经恢复了原本安静的模样，似乎一切都是裴南初的过度紧张。

“有东西吗？”闻渝看着如此默契的二人，心里涌起酸涩。

他怎么能不嫉妒呢？明明什么都是他先来的，为什么却是这只笨蛋水母先和人类达成了契约，如此默契，完全不容外人的插入……

裴南初摇摇头，她刚才也只是隐约察觉到，不能直接下定论。她轻声开口：“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先走吧。”

可就在他们踏入大厅时，那股奇怪的视线又在走廊里出现了。

的确有人在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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