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是看不见泪水的，那些咸湿的液体甫一从眼眶中沁出，就会立刻溶入同样透明的海水里，只留下一丝灼热的温度，但它们也会很快被流动的海水冲刷而去。

闻渝看着眼前那人通红的眼眶，心中止不住起了杀意。

但看着人类安慰柔弱的水母，他心里又忍不住泛起苦酸，吟唱传说里那些多情的人类总会为他们艳丽的外貌驻足，为他们献上玫瑰诗歌与爱情，那些热烈又脆弱、浅薄又短暂的爱情。

一旦出现更貌美的人鱼，一旦他们厌恶了平淡的生活，那些曾经甜蜜的陪伴瞬间就会被视为禁锢的枷锁，想尽一切办法逃离。

人类总是这样。

闻渝的目光落在人类温柔精致的侧脸上，指甲突然好痒，他当然不会伤害人类，但是那只水母……他突然觉得之前在礁洞里的生活蛮好的，整个岛屿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不会有什么多余不长眼的生物来和他分人类的目光。

“好啦，介绍一下。”裴南初完全没有察觉到人鱼的内心活动是如何的波澜壮阔，她一手牵着一个，又把他们的手严肃叠在一起。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教堂里要证婚的神父，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说现在请新人们交换姓名了……

人是一种经常抽象的生物，但这想法也太邪门了！

“人鱼，闻渝。”

“水母，裴水水。”

裴南初语气轻松地介绍。

裴水水突然觉得自己的触手好痛，他低头就看到那只人鱼趁着人类视野盲区，伸爪狂戳他的触手。

哪有这么欺负水母的！裴水水刚想故技重施哭哭啼啼找人类告状，就见对面的人鱼眼眶突然红了。

啊，人鱼不是不屑于哭吗？

闻渝一开始就知道人类的名字，自然也知道最前面的那个字代表着什么。

他有些不敢置信：“他怎么也姓裴？！”

裴南初没料到人鱼对此反应这么大，连忙安慰：“因为他是我捡到的呀，我也不太会取名……”

人鱼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心神不宁的人鱼手指控制不住地用力，尖锐的指甲深深潜入水母的触手中。

裴南初皱眉，拉住他的手想要分开，结果人鱼反手就握住了她的手，将人类拉入怀中。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人鱼的手甲，平时人鱼一靠近她就会自动把它们收起来。

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弹出锋利尖锐的骨刃，颜色并不是透明的，而是和尾巴一样的银白，就像五柄形状优美线条利落的短刀，绝不会有人质疑它们迟钝。

闻渝低下头，他似乎也不愿意让人类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流泪是弱者的权利，他可是深海最强大的人鱼。

“我的名字也是你取的……”人鱼将头埋进人类肩窝，声音低沉着抱怨。

裴南初感受着后背海水变得温热，知道小人鱼一定是流泪了。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人鱼和水母不一样，裴水水一只水母孤零零地在深海游荡，没有族群，没有亲属，名字是成年日才有的东西，但深渊却把他的过往全部吞噬了，她取什么名字自然无所谓了。

但人鱼不一样，无论怎么说，人鱼到底还是海洋王族，前世的她要是敢直接给人家换个姓，第二天就要被投诉到教皇那里了。

裴水水此时见两人相拥，立刻把自己的触手收回来，看着上面几个被划破的伤口，心疼地吹了吹，眼含热泪，谁不会哭啊？

这年头莫名其妙打人还有理了！

但武力压制是残酷的现实，裴水水为数不多的小脑仁让他选择了迂回逃跑而不是硬刚，他鬼鬼祟祟地带着自己五六七八根触手就要缩回扭曲的水面处，打算逃回深渊接着混吃养老。

裴南初头也不回，手指一勾直接收回了异能，裴水水刚刚要美滋滋进漩涡，结果钻了个空没有进去不说，触手用力太猛，直接导致整只水母向前飘了十多米，狠狠撞到珊瑚礁上，刚好引起了人鱼的注意。

裴南初一把将人鱼按回怀里，温柔地顺着他银白色的长发，面上则朝裴水水疯狂眨眼睛，让它先找个地方苟一下，当然绝对不可能放他回空间的，她清楚他的性子，一进去就再也不可能出来了。

裴水水看着这空荡荡的水域，心中悲凄，觉得死亡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只得调整自己拟形，完美融入底下的珊瑚丛中，连气息也完美伪装。

裴南初眼前一亮，进化后的水母伪装异能大幅提升了。

闻渝还在她宽阔又健壮的肩膀上偷偷啜泣，被抛弃的恐惧促使他不断收紧双臂，紧紧贴着人类。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主人最喜欢的那个孩子……他们都比他异能更特殊，比他可爱，比他会撒娇，主人欣喜的目光永远流连在他们身上，而他只是主人背后沉默的影子……

等等，他们是谁？

巨大又熟悉的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猛地冲击了人鱼脑海中的禁锢。

闻渝突然觉得脑袋好痛好胀，似乎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要出来了——

裴南初察觉到人鱼的异样，连忙转身，看着他莫名发红的脸颊和迅速充血的眼珠，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明确地知道他在难受。

人鱼一下泻力了，身体软了下去，他紧闭上双眼，眉头紧皱，裴南初接住他无力的躯体，感谢海洋的浮力，让她没有一下子被人鱼长达两米的漂亮大尾巴压死。

裴南初调整姿势，让他的头紧紧靠在自己怀里，另外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太阳穴，尝试将精神力注入人鱼的脑海。

如果说普通生物的识海是一片平静的湖面，刚才裴水水进化的识海是波涛浪涌的海洋，那人鱼的识海则被什么东西铸了一面铜墙铁壁，将所有外界力量隔绝。

那面墙极其厚重，上不封顶，裴南初皱眉，想尝试突破却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但裴南初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打算直接用精神异能强行摧毁，可刚一用力，就听到怀中人鱼发出痛苦的呻吟，眉目狰狞呼吸急促。

那面铁壁似乎和人鱼的识海连接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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