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榛还是一言不发，紧咬着嘴唇不肯松口。

云可颂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所有的理智像被冲垮了一般，她甚至还想要直接重重摁下紧扣他后颈的那只手，企图强迫他妥协。

“对不起！”李榛突然大喊，“对不起行了吧！”

她被这两句话唤回意识，手下动作紧接一松，李榛趁机从中挣脱，把云可颂往后一甩，她踉跄着后退，眼看就要往后倒。

“可颂！”

祁风冲上前，瞬间拉住了她。

门外传来敲门声，像是刚刚那位工作人员的声音，“祁先生，你还好吗？”

大抵是听到了他们方才的那阵动静，他们闻声赶来。

李榛站在原地，先是揉着自己的后颈，才是手腕的位置，面部仍然扭曲着。

“没事！不小心把东西撞倒了。”

祁风冲门外喊。

“好的，打扰了，有任何问题您再叫我们。”

随后，声音远去，场上忽然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李榛一边把全身上下都整理了一遍，一边对着他们傲然开口，“那天怎么没看出来，你这女人力气竟然还不小。”

云可颂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瞳孔幽沉地在眼中发散，仿佛还没缓过劲儿来。

“滚。”

她的耳边只简单传来一个字。

李榛嗤笑，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祁风深吸一口气，拦在云可颂面前，道。

“听清了，就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李榛哑然，下颚随着张唇的动作缩张，再连连对着他们俩点了好几下头，“行啊，祁风，这三年里，你真是越来越有种了。”

云可颂紧盯着他的方向，门被打开后，李榛微顿在原地，回头威胁，“劝你们最好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她冷笑着，觉得他的这句话简直像是嚼在嘴里说的，让人喂了吐出去就行。

直到看着李榛重重合上门，整个人才跟缴械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她拉过祁风，依旧是上上下下查看了一番，眼泪打转，神色泛起波澜，“他还做了什么，他还对你做了什么吗？”

“我没事，可颂。”祁风回答，“我真的没事。”

说完，他把云可颂带入怀里，抬手轻拍她的背部，话里不停安抚。

云可颂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

她只是听到了那些话就控制不住情绪，在进门看到李榛，这几天堆积的所有委屈就都涌了上来。

云可颂埋下头，就像找到了一个能够寄居的壳，她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了这个壳。

都不重要了。

你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就好。

云可颂紧紧把祁风抱住，用尽全身力气，像是要把这人嵌进肋骨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淌，濡湿祁风的肩处。

他感知到了云可颂的情绪，手上动作不停，话里却犹豫。

“...你刚刚，一直都在门外吗？”

云可颂轻轻点了点头，不说话。

“都听到了?”

她还是一样的动作。

“那...”祁风犹豫，下半句话堵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祁风想要问什么。

云可颂慢慢从他怀里退出，直视那双她无数次凝望的双眼，不假思索地回应。

“画我也看到了。”

说完，她才发觉自己的嗓子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般，沙哑得只剩一缕气息。

祁风任由她这么望着，一动也不敢动，他像是在等一场审判，等待着一份可以决定他生死的结果。

“Zephyr，是你吗？”

她摩挲着祁风的脸颊，明知故问一般，要反反复复地确认这个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垂下头，眼眸里的光忽地就暗了下去，就像李榛所说的那样，他是带着目的接近云可颂的。

可是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能远远看她一眼就好，她还生活在自己的周边就好，再多的，祁风再也不敢奢求了。

他是憎恶欺骗的那类人。

可是现在，他也成了欺骗他人的那类人。

本就打算在她得知自己身份的时候向她坦白，但好像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他没法挽回的地步。

所以，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重新抬眸，祁风握住云可颂的手，几近恳切。

“可颂，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和你解释一切？”

云可颂眼睛眨动着，默然他开口。

“就像李榛说的那样，我是个被父母抛弃的人。”

...

“十九岁之前，我都是跟着父母还有姐姐一直生活在国外，我在那里上学，生活，学习，但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讨厌与周边的人说话，也讨厌维持那些对我来说无用的社交，我只是把自己当成一道影子，藏在角落，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谁也发现不了我的地方。”

云可颂下意识握紧他的手。

“只是一次很简单的美术课，我找到了能释放我所有坏情绪的出口，当我拿起笔在纸上画画的时候，我才感觉那是真正的我，我才感觉我活了过来，我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也喜欢上画画，身边的人都开始接近我，连老师也慢慢对我另眼相看。”

“老师找上我的父母，说我画画有天赋，建议我去专业学习。”

说到这，祁风短暂停下，仿佛是不敢再往下继续说。

“祁风...”云可颂的内心软下，感到无措。

“我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想为我好，还是只是想把我当个累赘一样往外抛，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画室里度过的，在那里，我还是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我想回家，可我没法回家，没有任何人会期待我回家。”

她想起祁风说的姐姐，于是问道，“那你姐姐呢？”

“走了。”

云可颂不明白，“走了？...是什么意思？”

半晌，祁风才说。

“我姐姐一直想做个演员，那时的她无意间认识了一位国内的导演，铁了心地想要回国，可我父母不同意，也不放心，所以...”祁风想到了什么，无奈地勾起嘴角，“她不顾他们的反对，背着他们偷偷回国，等我父母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联系不上她了。”

她想知道这些事的关联，继续往下问。

“然后呢？”

“然后，我父母对我看管得更严了，他们忽然把从画室里接了回来，我以为我获救了，但我却过上了一种近似禁闭的生活，哪也不能去，只能躲在房间里，画画、画画、画画。”

祁风反复咀嚼着那两个字，她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流露出的那些情绪仿佛快要把他吞没。

她想阻止祁风再往下说，可是好像一切都晚了。

“可颂，我那会除了画画，好像再也找不到自己的价值了。”

云可颂捂住了他的嘴，疯狂摇头，“怎么会，不要这么说自己。”

他摘下她的手，笑了起来，“是你救了我。”

她的内心倏地一颤。

“救”。

分量太重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时的她也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从何谈起“救”这件事。

下一秒，祁风像是猜中了她内心的想法，开始解释起来。

“在画室的那段时间，我认识了李榛，他是唯一一个不厌其烦地想要接近我的人，我以为我真的找到了朋友，但，是我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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