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昭gb》
翌日清晨,西州大营一反常态地热闹起来。
顾昭收拾齐整,未寻到聂寻梦,只得从营帐中-出来,见营地里人声鼎沸,仿佛过节一般,随手抓过来一个小兵:“出什么事了?”
对方不识得她,满脸亢奋地答道:“听闻顾大娘子来了军营,咱们都赶着去瞧顾大娘子呢!”
顾昭:“……”
她顿觉无趣,心中却暗自庆幸,亏得自己昨夜宿在聂寻梦帐中,没被这帮人堵个正着。她追问道:“你们从哪得来的消息?”还以为是大小牛两个憨货太招摇,把昨日她回营的事捅了个底朝天。
“军中斥候回来说的!哎,你这人哪来这么多问题,别耽误正事!”小兵一把甩开顾昭抓着他胳膊的手,急匆匆地跑了。
顾昭:“……”
斥候哪来的消息?顾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正巧瞧见顾戊过来,她张嘴便问:“斥候哪来的消息?”
“还能哪来的?赏花宴的客人呗!”
客人?顾昭转念一想,郑辞那厮定然不敢声张赏花宴上的丑事,那便是……“沈遇?”
顾戊点头。
“这厮四处传播,现如今,昭娘子的美名怕是都传出西州地界了。”
“说我什么?”
“说你巾帼不让须眉,上能打退北厥特勤,下能不堪郑辞侮辱,愤而报效军营。”
顾昭:“……”
早知如此,那封信不放他椅子上了。
节帅向来最重顾家名声,沈遇这厮明面上是在夸她骁勇善战,实际就差指着鼻子骂顾节帅老眼昏花,识人不清了。今日本是照着怀璟兄的主意,要与父亲握手言和重回军营的,此事一出,万一节帅认为是自己派人在外散布流言毁了顾家名声,那便糟了。
下一瞬,顾昭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火速朝自己营帐跑去,随后又折返回来,揪起顾戊衣领拖着他同去。
这厮比自己早知道消息,有时间来找自己,竟没时间先去管怀璟兄!
顾昭营帐内,裴瑾整个人缩在行军塌上冷汗涔涔。
他蹲在桌底,听着那些肮脏黏腻的声音,想捂耳朵却动弹不得。后来那声音竟变成自己的,自己在山涧中随着水流起伏,顾昭抱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对方那张干净的脸近在咫尺,不知从哪变出的长巾,慢悠悠地给他拧着头发,视线落在头发滴下的水滴里,裴瑾惊觉,自己肩膀下塌,后边高高抬起,浑身竟未着寸缕。
他从梦中惊醒,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穿得整整齐齐,然而身下某处不合时宜地鼓起。裴瑾拧起眉头,眼中露出嫌恶,狠下心朝自己腿-根处一拧。疼痛之下,那处缩了回去。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又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刚掀开帐门,便见帐边围了一群人。
裴瑾:“……”
他面无表情地火速退回帐中,重新拉上了帐帘。
过了一会儿,他在帐中听见外边吵吵闹闹,有人在道:“不对啊!不是说女子么?”
有人立刻反驳:“我看那人长相颇为艳丽,万一是女扮男装呢?”
又有人反对:“但女子这个个头也太高了吧……”
又是一片叽叽喳喳。
等顾昭带着顾戊赶过来,已经围了三四圈的人。顾昭死死揪着顾戊的衣领,眼神凶狠地威胁着。
顾戊只得硬着头皮高声道:“都干什么呢!再围着,我要去禀报都虞侯了!”
人群散去后,顾昭连忙赶回聂寻梦那儿,她得赶在节帅回营前,去主帐跪着思过。临走前,她对顾戊没好气地叮嘱:“你帮我照看着点怀璟兄,他若是有事,我唯你是问。”
顾戊连连称是,顾昭火速闪人。
裴瑾发现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于是出帐,视线落在刚走不远的顾昭身上,没说话,只简单对顾戊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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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内,顾昭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跪在地上,膝下是深褐色的旧毡毯。她垂着头,脑中想着老魏头今日会做什么菜,当数到第四只红烧大肘子的时候,厚重的帐帘被人一把掀开,顾昭连忙不动声色地将原本有些松垮的腰杆挺直。
顾宁远看了跪在地上的女儿一眼,没说话,径自走到案后坐下,拿起案上的茶壶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过了许久,就在顾昭数到第五十只大肘子的时候,顾宁远终于开口。
“跪着做什么?起来说话。”
顾昭没动,反而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昭儿有罪,不敢起来。”
顾宁远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那你倒说说,何罪之有?”
顾昭咬了咬唇:“昭儿在赏花宴上与郑辞起了冲突,以至流言四起,有损顾家名声,这是其一。昭儿私自留信回营,未及通报,这是其二。”
“还有呢?”
顾昭愣了一瞬,抬头看向顾宁远,对上那双坚毅的眼睛,又迅速垂下,诚恳道:“昭儿见顾耀的夫子有几分才学,便把人拐来军营,想让对方当幕僚,这是其三。”
顾昭暗自腹诽,要是节帅问其四,那可当真编不出来了。
她抬头见顾宁远依然无动于衷,便抬手抹了抹眼角。她的手今早刚摸了火头军用来炒菜的干辣椒,辣得很。
顾宁远瞧见顾昭一脸诚恳,心下有些不忍。但昨日赏花宴一事几乎传遍了西州城,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他了,虽说此事不能全怪昭儿,但他终究有些怨怼。
突然,听见一声低低的抽泣声。
顾宁远抬头,瞧见顾昭满是泪痕的脸,心头一酸。
云娘在的话,一定不会容许让人这么欺负昭儿。一个郑辞罢了,不论是因何种原因,又是否真中了情药,他竟然在府中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甚至还让昭儿亲眼撞破。
昭儿到底才二十又四,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遇见此事,没寻死觅活已然不错,竟还能想到回营,顾宁远觉得不愧是他顾宁远的孩子!有几分他的胆色。
至于与城博联姻,顾宁远心中已有计较。此事需等风波平息,再让顾昭嫁入郑家。他郑元嗣也不是只有郑辞一个儿子,现如今沈全忠和代王都对那个位置有觊觎之心,如若今后不想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也只能与西州联手。
顾宁远:“某记得你小时候,风筝挂在树上被刮坏了都会掉眼泪……那时候你才六岁吧。”
顾昭在心里腹诽:五岁。
顾宁远像是陷在长久的回忆里,“某记得,你母亲还嘲笑你是小哭包,一点不像顾家的孩子。”
顾昭拱手,刚想说那会昭儿还小,然后就听见顾宁远道:“可你这么爱哭,只在瞧见云娘尸骨的时候哭过。”
当年母亲为救顾昭和众多家仆,一人将叛军引到正厅。叛军见只有母亲一个弱女子,愣是放下手中兵器,想与她寻-欢作乐。母亲见对方已放下兵械,埋伏的家仆一拥而上,与叛军决一死战。被激怒的剩余叛军将躲闪不及的母亲围住,一人一枪挑了她。
顾昭当时人就在不远处的箱子中,母亲半截身子都离了地,倒在血泊中,但脸依然朝向她,无声地对她说:别怕。
想到这儿,顾昭眼泪刷的一声落下。
母亲忌日第二天,府中白布便被撤下,新来的下人告诉她:节帅要大婚了,让她不要丧着一张脸。
此后,她再也没哭过。
后来浑浑噩噩去见了花氏,在后来,顾耀出生了,再后来,顾灵也出生了。她学着当好一个姐姐,当好顾宁远和花澜的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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