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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酒楼名满天下》

27. 第 27 章

顾长云住下来的第二天,沈棠早起推开灶房门的时候,看见他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他坐在台阶上,手里没有拿东西,身上穿着那件沈伯的旧外衣,袖口卷了两圈,露着手腕。

他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棠端着水盆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隔着几丈远各待各的,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风从院墙外面穿过来,带着晨间湿润的草叶气味,混着灶房里还没有完全散尽的柴火烟气,在她和他之间的地面上绕了一小圈,又散了。

沈棠低头把盆里的水泼在墙根下,转身回了灶房。

王小余正在灶台前面揉面,看见她进来时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说,把案板上的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

灶台上已经烧好了热水,沈棠把米淘了,下锅,盖上盖子,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等粥煮开。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木板被踩过时那种微微的响动,像有人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院墙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沈棠没有抬头,继续看着灶膛里的火苗,火苗在灶口边沿跳着,把她的脸颊映出一层暖色。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灶房这边过来了,停在了门口。

沈棠抬头,看见顾长云站在灶房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就站在门槛外面。

沈棠问他吃粥还是吃面。

他说:“粥。”

沈棠站起来掀开锅盖,往粥里加了一小勺盐,搅了搅,盛了一碗放在灶台边沿。

顾长云走进来端起那碗粥,没有在灶房里停留,端着碗出去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喝。

沈棠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落在他肩膀上,旧外衣的灰蓝色被光线照淡了一些,像是褪了一层颜色。

他低头喝粥的时候脊背微微弯着,像是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又像是他习惯了这个姿势,不想让伤口绷直。

沈棠看了一会儿,没有走出去,转身回了灶房,把锅盖重新盖上,灶膛里的火已经小了一些,她又添了一根柴。

灶台边沿的水渍还没有干,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反光,像是谁不小心留在那里的几点碎银子。

沈棠拿起抹布擦了一下,把手擦干净了,才重新坐下来。

她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起身,靠在灶台边沿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窗外那棵树的枝条上还挂着几片枯叶,风一吹就轻轻晃着,没有落下来。

那些叶子在枝头打着旋儿,像在犹豫着什么,最终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上午,沈棠在大堂擦柜台的时候听见后院传来劈柴的声音。

那声音不重,一下一下的,像是落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又像是落在了人的心口上。

她放下抹布走到后门,看见顾长云站在柴堆旁边,手里握着那把旧斧头,正把一根木头劈成两半。

他劈的动作不快,每一次落斧之前都会停一下,像是扯到腰侧的伤口了。

沈棠站在后门口没有过去,看了几息,开口说了一句:“你在养伤,劈什么柴?”

顾长云没有停下来:“坐着也是坐着。”

说完又落了一斧,木头从中间裂开,滚到两边,露出新鲜湿润的木质纹理。

沈棠没有再拦他,转身回了大堂。

她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本,视线落在纸页上却没有在看,耳朵还听着后院那边传来的声响,一下接一下,每一次落斧都比上一次迟了一点,但始终没有停。

她坐了一会儿,翻了一页纸,什么也没有写上去,把账本合上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长云已经把劈好的柴码成了一小堆,正弯腰把散落的碎木屑拢到墙根下,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做这些事。

那些碎木屑在他手底下聚拢又分开,像是被风赶着走的旧日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长云坐在角落那张老位置上,沈棠端了一碗汤面放在他面前,碗边搁了一双筷子,面里卧了一个荷包蛋。

顾长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辞,拿起筷子开始吃。

他吃面的习惯和以前一样,第一口先喝汤,然后才夹面,吃得不快不慢,像是很认真地在吃每一口。

沈棠在他对面坐下来端了一碗白粥慢慢喝,两个人隔着桌面谁也没有说话。

碗筷碰撞的细响、吞咽的轻微声响、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时带起的细小呜咽,都在那张老旧的桌面上方慢慢聚拢,又慢慢散开。

桌面上的木纹已经被磨得发亮了,边角处有一道深深浅浅的刻痕,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物留下来的。

过了一会儿,沈棠先开了口:“你的伤,需要换药了。”

顾长云说:“吃完饭换。”

沈棠没有再说话,继续喝粥。

她喝得很慢,像在等他把面吃完才站起来,又像是在等别的东西,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当天下午,沈棠在灶房准备晚饭的时候,发现系统面板上多了一条提示。

她擦了擦手点开看,上面写着:“清楼运转稳定,新酒已酿成试销,任务完成度已达预期。建议宿主尽快使用剩余抽卡次数。”

沈棠关了面板,没有着急,继续把案板上已经切好的萝卜码进盘子里,又转头看了一眼灶台下的火。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等手上的活都做完了,她才站到灶台后面,点开抽卡界面。

金色光幕展开的时候,三张牌背面朝上旋转了一圈。

中间那张先翻了过来,一个中年男子的轮廓浮现在光影之中,穿着墨绿色的旧袍,身形清瘦,面容安静,眉目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郁。

系统的说明在光幕下方滚动出来:

「卡牌:高渐离。战国末期燕国乐师,以击筑闻名于世。荆轲挚友。易水送别时击筑和歌,荆轲刺秦失败后隐姓埋名,后被秦始皇熏瞎双眼。在客栈拟安置于杂役或演艺之位,可在晚间于清楼击筑助兴。」

沈棠看完说明,没有立刻召唤他出来。

她先走出灶房看了一下清楼的方向,又看了看院子里正在劈柴的顾长云。

他背对着她,斧头落下去的声音还在响着,一下接一下,均匀而稳,像是这个院子里最真实的那一部分。

沈棠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回到灶台后面,对着系统面板点了确认。

一阵细微的光闪过,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那层涟漪一样,在她身后的灶房角落里拢成一团,又散开了。

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灶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身形偏瘦,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像是看不见,又像是在听什么。

他站在那里,侧耳朝向灶台的方向,像是在分辨锅里的声响和屋外的风声之间的距离,又像是在听更远处的东西。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这里有人击筑吗?”

沈棠说:“有清楼,晚上可以。”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在灶房门口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手在大腿侧面碰了一下,像是习惯性想去摸什么东西,但那里是空的,他的手指在衣料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搁在膝上,不再动了。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把自己藏进了一个只有声音才能抵达的地方。

当天傍晚,沈棠叫了所有人来大堂吃饭。

王小余、毛玠、越女、沈伯、刘三、孙婶、阿兰、阿秀、顾长云,加上刚来的高渐离,围了两张桌子。

高渐离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没有动筷子,像是光靠耳朵就已经把那桌饭菜的样子全听明白了。

沈棠给大家做了介绍,说高渐离是“新来的,以后晚上会在清楼弹琴”。

众人看了他一眼,见他闭着眼睛,没有人多问什么,只是各自把面前的碗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点更大的位置。

顾长云坐在另一张桌子边上,抬眼看了一下高渐离,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筷子的动作连停都没有停。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阿兰忽然开口:“小姐,我今天在城里听说了一件事。”

她放下筷子,“北边的仗好像停了。不是打完了,是两边都在退,谁也不往前了。说是冬天到了,粮草运不上来。”

沈棠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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