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世子娇养手札》
裴昭宁喊人请了林太医过来。
林太医昨晚过来的,便也歇在了别院,不一会儿就提着药箱进了屋,二话没说,让裴昭宁按着殷珩些。
裴昭宁看着林太医将银针刺入他腕间穴位,抱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林太医掀了掀眼皮,慢悠悠道:“郡主不必紧张,世子爷近来都是如此。”
他从昨夜全盘托出后,仿佛势必要出一口恶气,以报被殷珩逼着瞒着裴昭宁,提心吊胆多日之仇。
从昨夜到现在,已经告了七八回状了。
裴昭宁听见他这话,反倒心安了些。
殷珩唇瓣动了动,似要说什么,林太医手中银针轻轻一捻。
他顿时疼得白了脸,想要挣开,被林太医示意裴昭宁按住,身子发抖,用力咬住了唇瓣,才勉强不曾呻吟出声,更别提出言反驳了。
裴昭宁有点担心:“怎么会疼成这样?”
林太医又落下一根银针:“气血淤滞,疼也得忍着。”
他施完针,又叫人将熬好的药端进来。
殷珩闻着药味就有些作呕,惨白着一张脸。
裴昭宁有些心疼地擦去他额间冷汗:“才起来,等他缓一会儿再喝吧。”
林太医摇头:“这会儿喝,效用最好。”
殷珩闭了闭眼,眼前还有点模糊,胸口的痛楚散去几分,却还是有些发闷,也没力气说话。
裴昭宁只能劝他:“忍一忍,喝了药就好了。”
她从空青手中接过药碗
殷珩正难受着,一勺药分作两次才喝得下去,中途几次想要吐出来,又生生忍着。
最后剩了小半,裴昭宁实在不忍心再逼着他喝。
便叫空青快些拿下去,又在屋中摆了果盘,好叫药味散去些。
回头看去,殷珩靠在堆起的软枕上,显得身形愈发单薄。
裴昭宁忽而侧身抱住他,便要亲他的脸。
殷珩动了动,侧头避开了她的吻。
裴昭宁唇瓣落了空,皱眉看他:“你躲什么?”
殷珩脸颊微有些热,轻轻抿了抿唇:“你先让空青进来。”
裴昭宁正要叫人,忽然意识到什么,便问他:“你不会想沐浴吧。”
殷珩别开眼去。
“不许折腾。”
裴昭宁道,“你方才起来还头晕着,哪里受得住水汽,再说早上那会儿我才叫空青替你换过衣裳。”
殷珩皱眉。
一身的汗…脏死了。
裴昭宁猜到他的心思,他从小就格外喜洁,也不管自己病成什么样了,林太医没少被他气得骂人,不过这会儿她在这儿,说什么也不可能同意。
“反正不行,我让空青给你换身衣裳就好,不许折腾自个儿了。”
她说不许,连空青都不敢顺着殷珩心意。
殷珩虽不情愿,却也只能这般,盯着屏风外的身影,只觉她如今愈发霸道了,唇角却忍不住轻轻弯起。
裴昭宁走进来,正巧看见这一幕,看着空青转身,一下凑过去在殷珩唇边轻轻亲了下。
“方才欠我的。”
殷珩轻轻瞪她,脸上总算多了几分血色。
裴昭宁又笑起来,目光落在他腕间,墨色绸衣显得手腕愈发苍白伶仃,腕骨突出,方才施针后留下的红印格外清晰。
裴昭宁有些看不惯,便叫人:“去取雪肌膏来。”
她握住殷珩的手。
清凉的药膏轻轻抹在腕间,仿佛连最后一丝痛意都带走了。
*
殷珩用过药,不一会儿又有些犯困。
裴昭宁坐在他身边翻着话本,正是上次从他那儿拿走那书的续本。
他恰好叫人带来了别院。
裴昭宁正看得兴头上,清荷送了东西来——
她昨日来得急,什么都没带上,不过她发现自己似乎也不需要带上什么。
清荷还带了个消息来。
“殷将军知道郡主出宫,一早便来了王府,等在外面求见郡主。”
害得清荷也格外谨慎,扮了男装从侧门出来,中途还换了马车。
裴昭宁皱眉,皱了皱眉,忽然听见清荷道:“世子爷…”
裴昭宁蓦然回头,便见殷珩扶着屏风,站在自己身后,正看着她。
墨色绸衣松松地罩在身上,领口处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长发垂落在肩头,右手轻轻搭在胸口。
“你怎么起来了?”
裴昭宁快步走过去。
殷珩松开按着屏风的手,身子忽然有些打晃。
裴昭宁忙扶住他:“昨日不是才同你说了吗,醒了就叫人进来,别自个儿急着起来。”
她说着一手取下了架子上的大氅,轻轻搭在殷珩肩上。
不过一日。
二人之间相处起来,竟熟稔得好似已经成婚了般。
清荷头一回见,瞳孔骤然放大,赶紧摇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去。
便见一道视线冷冷盯着她。
清荷抬头便对上世子爷那张冷淡倨傲的脸,目光冰冷。
她心头一凛。
莫非方才的动作被世子爷看见了,觉得自己不敬,还是自己扰了他清净。
清荷正想着。
却见殷珩眉心轻轻蹙起,似有些不确定道:“清荷?”
“嗯。”
裴昭宁顺嘴接道,“她来给我送东西。”
殷珩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裴昭宁也同清荷道:“行了,你让空青带你下去歇会儿,用些茶和点心再回去。”
清荷欣然告退。
裴昭宁便问殷珩:“被吵醒的?”
殷珩轻轻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他睡得本来也不怎么踏实,迷迷糊糊察觉到裴昭宁抽身,心头微觉不安,挣扎着醒过来,听见外面压低的说话声,便想来寻她。
这会儿还有些恍惚,又不想让裴昭宁担心,顺着她的话问:“清荷给你送什么来了?”
“衣裳首饰,我昨儿什么也没带。”
她说到这里,忽又想起今日侍女从那院子里拿来的各式衣裳。
他们以为是裴昭宁从前备在这里的。
裴昭宁虽记不清自己有哪些衣裳,可到底还是有几分印象,那些都瞧着眼生,像是今年京中时兴的样式,她穿上后还正巧合适。
她这两年身量略高了些,若是旧衣,不当如此,譬如她昨夜换上的寝衣,便稍短了一截。
她故意叹气道:“不过清荷这一趟也算是白跑了。”
殷珩一时还没明白过来,便又听她悠悠道:“世子爷这儿可是备了不少衣裳。”
殷珩怔了怔,想起那院中自己备下的东西,耳尖蓦然有些发烫。
裴昭宁按着他在榻边坐下,有点好奇:“你怎么会准备那么多衣裳在这儿?”
这别院他分明也不常来。
上回还是一年多以前,老夫人身子有些不好,借着此处汤泉养病,裴昭宁在宫中待得无聊,便跟着一同过来了。
大抵住了五六日。
后来也没听闻殷珩来此处长住过。
殷珩轻轻抿了抿唇。
他一直记得那几日,记得裴昭宁很喜欢院中那架秋千,和屋后的汤泉。
他们还一起在树下埋了坛酒。
裴昭宁说等日后有机会了在挖出来喝。
他却想着等他们成婚时最好。
后来她和殷时要成婚的消息传出来,他心神几近崩溃。
他总会想起裴昭宁站在桃树下,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她对着他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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