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硬汉将军奉旨成婚后》
颜珽眸光微顿。
小女郎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一派纯稚的面庞,但说出的话却莫名带出一股风雷之势,倒像是在替他撑腰一般。
颜珽道:“你是新妇,这种事还不该由你来处理。”
沈梦琅歪头:“那这种事就该让大将军你来处理么?”
颜珽的表情有些困惑。
“大将军,你的战场应该是在北疆,是在沙场上,是在陛下赐给你的三颗血玉珠里。你要怎么与你父亲的这位续弦打交道呢?”
“总不能像那日在山上打土匪一样,把她打一顿吧!”
“唔,倒也不至于此。”
“只是,你……”
他眸光垂落在沈梦琅身上,想说她看起来实在太……
……可娇可爱了。
让人觉得就该护在身后,不受半分风雨侵袭。
而这本来也是他娶她的初衷,不是么?
沈梦琅却似乎误会了他的犹豫:“大将军,你可不要不相信我!虽然我比不上你这样厉害,但在这种事情上,我可不含糊呐!”
尚在闺中时,有一回与母亲闲坐聊天。
母亲叹道:“你阿兄真是不省心,老大不小了,亲事还没个着落,令我独自应付这些往来酬酢,累都累死了。”
沈梦琅那时还不懂事,天真问道:“不就是与各位夫人们一起吃吃饭,逛会儿街么?怎么会累呢?”
沈母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哪有这般轻巧?这里头的学问可大着呢。”
见沈梦琅好奇望着她,沈母不由也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女子,是不会像男儿那般兵戎相见,把斗争放到明面上来。可这私底下的言语争锋,不比外面容易,只是局外人看不出门道罢了。”
说着,便略略举了几个例子。
夫人们如何在三言两语的几句寒暄之中,便将对方的家底、嫁妆扒了个一干二净。
又如何句句不带刀,却将对面噎的说不出话,只能吃下哑巴亏。
沈梦琅听得咋舌,眼睛都瞪圆几分。
原来表面上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背地里却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也是从这时起,她开始跟着母亲出去应酬周旋。
去听话里话外藏着什么意思,学着如何恰到好处地接话,如何在被人试探的时候,巧妙地挡回去,又如何寻找对面漏洞,在必要时候将恶意堵回去。
不过她与母亲一样,其实并不十分喜欢这些交际。
虚与委蛇久了,就觉得好没意思。
但喜不喜欢是一回事,会不会是另外一回事。
因此沈梦琅还是认认真真对待地对待每一次人际交往。
在沈母偶然病倒无法出面应对的日子里,她也可以替母独当一面与那些夫人们往来。
——虽然待这些夫人们走后,她总会手心背后汗湿一大片就是了。
沈梦琅将目光转回了大厅。
这时候她端庄而立,周身仿佛有无形的锋芒收敛其间。
颜珽微怔,一瞬间竟觉得几分陌生。
他总当她是个需人好好顾惜的娇柔女郎,但也许他想错了。
“不过……”
临推门前,沈梦琅又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颜珽:“大将军,你平时瞧起来都凶的很,那股气势就这么往那儿一站,都能把人镇住。我、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呀……”
从前在沈府遇到的夫人大多对她和善,现在刚出“师门”,面对的却好像不是个善茬。
颜珽一哂:“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沈梦琅吐了吐舌头:“就当我是在夸你嘛!”
颜珽一笑,走到沈梦琅身后,贴着沈梦琅的脸颊微微俯身。
一只手按在她后背,另一只手轻轻贴上她的腹部。不知不觉,两条坚实的手臂已将她圈在怀中。
“脊背挺直。”
颜珽低沉的声音擦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洒落在她脖颈之间,她浑身都不由轻轻打了个激灵。
一种干净温沉的气息缓缓萦绕在她鼻尖,像是冬日里晒透的旧衣,带给人踏实而安全的依赖感。
“眼睛要凝神紧盯一处。”
颜珽挨着她的脸,为她示范,“人之威仪,首先在目光。目定则气沉,气沉则言稳,言稳则人不敢轻。”
低沉的嗓音持续在沈梦琅耳畔响起,像是有某种不知名的蛊惑魔力,震得她耳根酥麻。
本来是要去看颜珽给她示范的眼神,结果思绪都在这贴得极近的低沉嗓音里搅和成一团乱麻!
说话就说话,干嘛离这么近!
她感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热,觉得它一定是有些红了,忙不迭要从颜珽双臂间逃出去:“我、我知道了!”
但显然颜珽的话还没说完。
“等等。”
男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
力气非常大,大约是还没习惯抓住的是个轻巧的小女郎,一臂径直拉到了自己怀中。
沈梦琅后背撞上颜珽的胸膛,坚硬、温热,不容撼动,像是跌入一座山的怀抱。
沈梦琅仰着脸,颜珽低声又对她轻轻说了些什么。
沈梦琅顾不上听没听清,逃也似地蹦了出去,一把推开了大门。
这会儿不觉得里面的是个麻烦,只想快速逃离这让自己快速升温的男人。
屋内王氏的哭喊声顿了一瞬,旋即愈发高亢地响了起来。
“我做这个夫人还有什么意思!子不孝!媳妇更是没把我这个当婆婆的放在眼里啊!”
“我真是命苦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喊了两阵,未曾想无人搭理。
眯着眼转头寻人,吓了一跳,那沈氏的小姑娘就端着茶安静地候在她身后。
王氏定了定神,打量一番沈梦琅,见她眼神纯澈,甚好欺负的模样。
故意将头扭了去,“哼,敬茶的时辰已过,我不喝。”
沈梦琅道:“夫人你真不喝么?”
王氏冷笑道:“哟,如今知道来给我敬茶了?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新妇入门,便是这样不懂规矩?到底是个商……”
不等她说完,沈梦琅竟径直将那茶撤走了,她眼神紧盯住她,倒让人生出些回避之意。
“是我多此一举了。诚如您所言,人要懂规矩,便合该要先去敬李夫人。她是我夫君的生母,更重要的是老侯爷的原配。而您当年只是一个姨娘,按规矩且得等在后面,您说呢?”
“不过身份到底不同,您不喝这杯茶,妾身当然也不强求。”
王氏没料到沈梦琅一张嘴竟这般厉害,直接戳在了她陈年的痛处上,一瞬间怒不可遏!
姓李的死了这么多年,却简直是阴魂不散!
阖府上下她比谁都清楚,有那么一些人明面上恭敬喊她夫人,心中却还惦着那个死人,时时拿来与她相较!
她熬了多少年!
颜珽这养不熟的白眼狼一直喊她姨娘就算了!
这个新来的小蹄子刚进门,竟然也敢这样蹬鼻子上脸。一口一个姨娘,这不是踩她的脸么!
王氏简直被愤怒冲昏了头,一巴掌便向沈梦琅扇了过去!
但她忘记,沈梦琅不是一个人来给她敬茶的。
一只铁钳般的手重重格挡住了她的动作,颜珽就在旁边,扭住了她的手腕,冷道:“王姨娘,你要做什么?”
沈梦琅躲在颜珽身后,探出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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