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不时有人低语，环境可以说没那么安静，对于医者把脉来说非常不利，但余韵任凭耳边闲言碎语不断，动作从容，搭在脉上的两根手指稳如泰山，她有随身带医包的习惯，银针在手中宛若游丝，众人尚未来得及看清，只见宫女的手腕处不知何时被扎出了血珠，黑血顺着小臂流出，蹭了不少在少女华贵的衣摆上，然而她却眼都不眨，只接过江清隅递过来的帕子说：“烦请太医院端一些甘草汁来，喂这位姑娘服下。”

“这就好了？”命师仍是将信将疑，视线不自觉地朝着前方望去，苏氏眉头微蹙，目光所及却并非那宫女，而是死死地盯住正云淡风轻擦手的女子。

他们这你来我往的对视正巧被侧过头的余韵尽收眼底，她顿了一下，道：“初步看来没什么问题了，瘛狗病是一种常见的狗瘟，对狗来说是必死无疑，但被咬过的人还是可以治愈的，之后只需让这位姑娘多喝一些我开的方子，不出七日便可恢复如初。”

似乎是为了证实她的话，那宫女竟真的渐渐苏醒过来，眸色清明，明眼人都能看出没什么大碍了。这倒是让围观众人惊了一下，想不到这个新嫁进来的侯府少夫人竟真的有此等兽理之术，一时话头就转了个风向，先前还说“狂人”乃是天灾的半数人开始议论起真伪。余韵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没等她多想，命师却像是突然开了智一样大声问道：“少夫人说此乃狗瘟，但空口无凭，狗呢？”

“刚刚并非只有我二人看见了狗，就在那里。”余韵朝着男席那边指了过去，但很快她就发现一个漏洞，刚刚秀女们更多是朝着那边去跳舞，她们的衣摆和袖子都很长，舞动起来会遮挡住半数视线，那只狗像是幼犬，穿梭在桌子间很难被发现。果然，她刚说完就有不少公子说并未注意。

既然那边看不清，女眷这边起码挨着她与左青沅坐着的人定能看见吧？但她还未问出声，刚刚还与她相谈甚欢的小姐和妇人纷纷开始躲避视线。余韵一愣，话到嘴边却怎么都问不出。

她们这是不愿淌这趟浑水，在怕什么？

想到刚刚那个眼神，余韵忽然意识到自己觉得不对的地方在哪了。

宫女发狂只是这场宴席中的一个小插曲，但前后未免有些太巧了。先不说那只莫名其妙的狗，几乎是这宫女出现的一瞬间，那个命师就开始嚷嚷着是什么天灾降世，而苏氏堂堂一介太皇太后，在江昭的凯旋宴上竟然安排秀女，甚至时不时地给萧明长施压，若非余韵不信怪力乱神，恐怕也会被刚刚那几句话给迷惑，将这京都中的狂人、狗瘟通通都归咎于皇帝不积福泽、疏于后宫，今日之时若传到民间，百姓恐怕深信不疑，还会对那位已故皇后产生厌恶，议论其为“妖妃”。

“妖妃”出自谁家，安远侯府，而今日，又恰好是安远侯府的喜日。

看似是天灾，其实只是针对安远侯府的一场“人祸”罢了，这只是苏氏计划中的一环，她真正的目的……余韵看向身边挤在一起的秀女，她们出身不凡，想必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世家小姐。

这一场一石二鸟的好计谋，就只是为了让萧明长纳妃。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凉，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也有可能是刚刚跪在地上救人时被雪浸湿了裙摆，余韵在一瞬间手脚冰凉，她初来乍到，不想这短短的一个宴会竟然也暗含这么些腌臜手段，如今她与江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是背地里站在苏氏的对立面，但今日之事，她站出来之后也是将这种暗潮汹涌摆在了明面上，她只想着救人，却忽略了安远侯府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

“少夫人在想什么？”命师瞧此女面色渐渐变白，以为是自己占了上风，只是挑衅的话刚说出口，江清隅却隔着不远的距离淡淡地看了过来。其实安远侯的这两个公子各有各的脾性，更何况江昭在之前就是个纨绔，若非都冠着“江”姓，谁也不会将他们二人联想到一起。但此刻，命师却背脊斗冷，比起江昭直接动手来说，江清隅的警告却并不会让人觉得稍逊一筹，他以往的表现出来的温和常让人误认为他是一只无爪的猛虎，可猛虎终究是猛虎，即便断其爪牙，也是从死了千万人的沙场走出来的凶兽。

萧明长身为这场阴谋中最大的“羔羊”，此刻就算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他下意识去看江清隅，对方的目光却像是某种激励，即便手心已经因为紧张冒出了虚寒，他还是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朕……觉得江夫人说的在理，自古以来此等民间虚言时常会扰乱国运，我身为君王自不可以让流言祸国，既是狗瘟，那就请周太医协助大理寺去办理此案，势必要平定病乱，揪出幕后传播此谣言之人。”

苏氏面色铁青，萧明长此话分明是在警告她，无疑于当众给了她一巴掌，在深不可测的林子里，狐狸从来不会主动挑衅，一旦如此，便是身后有猛虎坐镇。此时，江家两兄弟的视线一同向此处看过来，她强装镇定，抿起一点笑意：“陛下，周太医前些日子携徒去了苏州，年前怕是赶不回来。”

宫中兽医稀缺，周茂之恰好是这颗关键一棋。萧明长忽然想起半月前苏氏向他举荐周茂之前去苏州义诊，原来都是为了如今之局做准备，是他一时疏忽，眼见着说出去的话没了下文，指甲快要刺破掌心肉，一直以来他都斗不过这个女人，十年前是，十年之后亦是如此。

江清隅道：“臣有一计，既然臣的夫人精通兽理之术，不如派她去大理寺协助谢大人？”

“不可。”苏氏脱口而出，却见另一人立马冷眼看过来。

江昭意有所指：“如今京中病乱四起，民间兽医信不过，面前就站着一位现成的，娘娘却百般阻挠，难道是想眼睁睁看着百姓们枉死吗？”

“小侯爷言重了。”一旁始终沉默的秦太后却忽地出声，打住了将要爆发的风雨。比起苏氏，她看起来更像一位太后，刚刚宫女闯进来时也第一时间护住了萧明长，此时出口既是提醒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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