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好惹》
“难喝。”
口齿间分明是熟悉的茶香四溢,沁人心脾,乐菁仍存着故意逗弄的心思,不愿轻易松口。
她搁下茶杯,道:“你自己尝尝。”
姜尽将茶盏递到嘴边,微一沁头轻抿了口,当即了然。
乐菁玩味地看着他:“烹出这种茶来,你该当何罪?”
姜尽用气音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转瞬便散在空气中,似乎拿她无可奈何了。
乐菁也笑了起来,只不过对比姜尽,她这笑却有几分咬牙切齿:“话说回来,本公主还不知道你有这般烹茶的手艺,不妨说来听听,因何习得的?”
姜尽歪了歪头,目光向右下方瞥去,似在回忆,他道:“过去常常烹茶给母亲喝,因而手熟罢了。”
乐菁无情拆穿他:“是因为姜仪玄茶艺举世无双,却唯独不愿烹茶给夫人喝,你不想她伤心,才偷偷学的吧。”
“公主既然知道,还问我做甚。”
“自然是看你诚不诚实咯,眼下看来,你还是有胆子在本公主面前说谎。”
“将死之人,还有什么怕的。”
“谁说你是将死之人了?”
此言一出,姜尽猛地抬头,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以为,今日这番冒犯,已是让乐菁恨得咬牙切齿,更笃定这位公主心中早有杀意,自己必然死相凄惨,因此破罐子破摔,懒得再卑躬屈膝。
他这副神情倒惹得乐菁心情不错。主宰他人的生杀大权,这样的日子久了,自然会耽于玩弄囚徒的乐趣,因此便更加看不得他人视死如归,一个人若连生死都看淡,那便也没有软肋可供拿捏。
她笑吟吟地说:“本公主可从未说过要你死,是你开口就说自己没有遗言,我能怎么办呢。”
“你……!”姜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仔细回想,乐菁确实并没有问他的罪,反而是让他“说吧”,是他先入为主,以为乐菁必然不会听他辩解,因此生出误会。
在乐菁戏谑又充满掌控的目光中,姜尽缓缓俯身,试探道:“……下奴只是在养伤,何太医便冲进来要掐死下奴,还说是下奴偷了他的计策……”
顿了顿,似乎是他自己也越说越心虚,但本着这一世是他货真价实第一个来为公主出主意的人,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公主明鉴,下奴比阿年早了整整一日前来献策,绝无剽窃的可能……”
“何太医说你偷了他的计策?那不是阿年的事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姜尽只好细说何太医与阿年的关系,只是刻意略过了他二人那晚共同翻书到深夜的事情。
阿年就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奴隶,是当初乐菁住进公主府时,混在一众奴隶中被买进来做粗活的。
后来何太医看这人干活麻利,便跟管事的要到身边来打打下手,一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便比旁人深了一层。
乐菁哼了一声:“真想不到,那个家伙居然会为了一个奴隶出头,他不是最自恃清高了么。”
前世阿年顺利得到放免书便高高兴兴地出了府,何太医也从未因此事邀功,故而乐菁不知道何太医还与一个奴隶关系匪浅,甚至为他谋划出路。
“既如此,”乐菁说:“你为何不与本公主说清楚,便一心认为本公主要置你于死地?”
姜尽一怔,嘴唇动了动,竟一时答不上话。他从头到尾都认定自己在劫难逃,压根没想过还有询问解释的机会。
乐菁也不想听他解释,不耐道:“行了,下去吧。”
“下奴告退……”
“对了,今日本公主提拔你为近身武侍,你从何太医那里搬出来,先跟侍卫们住在一起吧。不过你还是不要招惹何太医,能让你在围猎之前恢复得活蹦乱跳,只有他能做到了。”
姜尽心中五味杂陈,却来不及过多思考,埋头谢恩,听见乐菁最后一句话时,忍不住说:“公主,何太医恨下奴至深,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下奴……”
“你怕他做什么?本公主自有办法。赶紧下去,抓紧把伤养好,别在这里碍眼。”
姜尽应声告退,没退几步,又被乐菁一声“等等”叫住,只得忍气吞声重新跪回来,听她吩咐。
她说:“我给你写一份放免书,你在这里伺候我。”
姜尽今为奴籍,需要一纸放免书脱离奴籍,变为庶民身份,才有资格被提拔成近身武侍,否则三月后她将人带去围猎场,被以前的熟人看见了,免不了要多嘴多舌,十分麻烦。
姜尽侍在她身边,静静地给她研墨。
他手上的伤口一直没来得及处理,此时一边研墨一边往外渗血,为防止血液弄脏砚台,他只能两只手交替着碾着墨条,空下来的那只手便缩回身后,不停地在衣服上蹭着血迹。
乐菁瞧着有趣,便没有管他。
待写完了给姜尽的放免书,想了想,又写了一份,晾干之后递给彩叶,说:“你去找到那个叫阿年的奴隶,把这个给他,就说本公主心软,放他走了。”
彩叶退下后,乐菁生怕姜尽觉得她太过反常,不免装作随口闲谈,说道:“何太医心结无非是阿年没能离开,我把放免书给他,就说是你为他求来的,何太医总该对你好些了吧。”
姜尽颔首:“多谢公主体恤。”
乐菁伸手,把放免书递给他,说:“脱离奴籍了,开心么?”
姜尽面上无喜无悲,只是点了点头。
见他这副模样,乐菁即刻抽回了被他捏在手里的放免书:“瞧你也不大开心的样子,本公主收回了。”
“……”姜尽目光追随着那纸放免书,脸上有了一丝龟裂,他嘴角抽了抽,语气艰涩道:“公主,属下很开心。”
乐菁冷哼一声:改口还挺快。
她说:“本公主看不出来,不算。”
闻言,姜尽眉头一拧,思考良久,重新抬起头直视乐菁的眼睛,两端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他笑得眉眼弯弯,面若生花,若忽略掉夹杂着的一丝被人拿捏的勉强,倒真是明媚生动,赏心悦目。
乐菁头一回见到姜尽这样笑,如此仔细瞧瞧,此人生得确实俊秀无比,比起泽柳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对,姜尽与泽柳的样貌并不是一个类型,因此乐菁即便打心底里觉得他好看,却也从未生出过什么别的想法。
她用指尖拈起放免书的一角,悠悠递在姜尽面前,抬眼瞥见姜咏微处理完了伤口,从侧门闪身进来,继续侍立她身边,懒散道:“这没你事了,下去吧。”
待殿内只剩姜咏微与她二人,乐菁才向她招了招手:“姜侍卫,本公主要交代给你一个任务,你过来。”
姜咏微依言走过去,便听她说:“你派人去司天监找到郭少监,就说本公主有一事相求……”
姜咏微越听下去,眉头凝得越厉害,始终忍住没打断她的话,待乐菁说完之后,才道:“公主,这不是骗人么?”
乐菁眉头一竖:“什么骗人?鬼神之事,你能参悟出什么来?本公主把如此重要之事交给你,你可不要让本公主失望。”
姜咏微蹙着眉点了点头,待她退下后,乐菁又命人将秦戍叫了上来,交代他道:“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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