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考了三天。

第一天语文和数学。宋星燃拿到语文卷子先翻到作文——材料作文，给了三段关于"等待"的文字，自选角度。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梧桐"，划掉，换了一个常规立意。不能再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导数与不等式综合，第二问想了四分钟，换了一种展开方式，算到倒数第二步确认无误，写完刚好打铃。

第二天理综和英语。理综的化学最后一道推断题——有机合成路线，六步反应，中间产物两个。他做完以后多花了五分钟检查化学方程式配平，扣了一分因为把"浓硫酸"写成了"浓H?SO?"——不规范，认。英语作文用了三个替换词，没碰自己不确定的，完形填空全部检查了一遍，改了一道。

第三天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赵磊从后面跑上来，书包带只挂了一边。

"物理最后那道电磁感应的题——我写满了。"

"写满了不一定对。"

"对了两问。第三问不太确定——但我写了洛伦兹力公式。"赵磊的语气不太确定但不是慌——是一种"至少我见过这个题型"的感觉。

宋星燃看了看他。"力学六类题型里没有电磁感应。"

"我知道。但我自己推了一下——受力分析的方法是一样的。"

宋星燃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校服外套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行。"

成绩在考完四天后公布。

年级排名贴在公告栏上。公告栏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靠食堂方向的那面墙，玻璃橱窗，里面用图钉按着两张八开大的白纸——理科一张，文科一张。

宋星燃的名字在第一行。

总分702。语文123，数学150，英语142，理综287。

数学满分。年级排名第一。

他站在公告栏前面大概五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让后面的人看。

苏晚柠挤到前面，手指在自己的名字上停了一下。总分612。第一次上六百。语文127是她全科最高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笑，也没有发短信。

赵磊从人群后面踮脚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侧面。物理68——是他高中以来第一次上六十五。总分排年级中游偏上。他抄完分数以后在公告栏玻璃上看到自己的脸——镜面反光，嘴角有一点往上。

李可站在人群外三步远的地方，手抄在校服口袋里。等前一波人散了，她走过去，在理科排名表上从下往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化学94。年级第二。

她看完以后走到苏晚柠面前。

"总排名。第二。年级。"

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走。

七月一号，暑假第一天。

宋星燃站在宿舍楼下，脚边放着一个编织袋——衣服、课本、笔记本，全部塞在里面。编织袋是从张桂兰办公室拿的，印着"优秀班集体·2003年"，背带已经起毛了。

苏晚柠站在他旁边，背着一个双肩包。她妈在路边等她——一辆灰色的桑塔纳，苏妈从车窗里探出头，冲宋星燃笑了笑。

"暑假公众号怎么办。"苏晚柠问。

"去图书馆。"宋星燃说。"暑假多囤几篇稿子——九月开学就是高三了，到时候你复习，我复习，谁还有空现写。"

苏晚柠想了想，点头。"囤多少。"

"二十篇往上。暑假发四篇——剩下的留给高三上学期。"

"高三上学期？"

"九月到放寒假，差不多二十周——一周一篇，正好。开学以后没空写稿，趁暑假全囤出来。"

苏晚柠在心里算了算。二十篇——暑假大概四十天，两天一篇。那意味着每周至少去三次图书馆。

苏晚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周一图书馆见。"

"行。"

苏妈按了一下喇叭。苏晚柠冲宋星燃摆了摆手，拉开车门。桑塔纳排气管冒了一阵白烟，往东拐上国道。

宋星燃拎着编织袋，走到校门口等了大概十五分钟的县城公交。车上没几个人。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把编织袋放在脚边，靠着车窗往外看。

公交经过县城主街——饺子馆已经换了新门帘，理发店门口的黑板上写着"暑期学生优惠——剪发五块"。书店橱窗里贴了新的教辅海报，"决胜高三，赢在暑假"，八个字，红底白字。

车到站的时候，他在巷口下了车。

宋家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

铁门打开，煤炉味和排骨香混在一起。宋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星燃回来啦——你先去把风扇打开，热。"

"妈。什么饭。"

"排骨汤。炖了一下午了。"

宋星燃把编织袋推到墙角，弯腰换拖鞋。门边多了一双女式凉鞋——塑料底，后跟磨得一边高一边低。他看了两秒。

"我姐回来了？"

"今年暑假早——上礼拜就放了。"宋妈在厨房里喊。"她在书店打工，下午到晚上。快回来了。"

宋星燃嗯了一声，打开风扇。

客厅不大。电视机上面盖着一块碎花布，沙发上堆着叠了一半的衣服。墙上贴了三张奖状——两张红色的，一张橘色的。红色的是宋星瑶的初中，橘色的是宋星燃的小学。高中以后没有新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没开。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在修自行车——钢圈在地上滚过去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锁响了。

星瑶姐推门进来，头发扎成马尾，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晒黑了一点。手里拎着两本厚教材——《教育研究方法导论》《认知心理学与教学设计》。

她脱了一只凉鞋，看到沙发上的人。愣了一秒。然后把教材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掐他的后脖颈。

"你考了多少。"

"七百零二。"

星瑶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掐得更用力了。

"数学。"

"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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